这是她借以淬炼玄铁的太阳真火,温度之高,足以在数个时辰内熔化三阶以下的法器材料。
然而,那块龟甲在光点中心被灼烧了足足半个时辰,非但没有任何熔化的迹象,甚至连温度都没有丝毫提升,入手依旧一片清凉。
苏晚收起阵法,指尖凝聚出一柄由透明灵力化作的寸长细刃。
这是她目前最精纯、最凝实的攻击手段,足以轻松切开玄铁。
细刃带着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划过龟甲表面。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过后,龟甲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划痕。
片刻后,那道白痕也自行消失了。
它的坚固与致密程度,远超苏晚储物袋里任何一块高阶玄铁。
“吱吱!”
寻宝鼠见苏晚对这块甲片如此重视,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用尾巴扫了扫自己的脚印。
随后,它又像一道离弦的箭,一溜烟跑回之前那个沙坑旁,用两只爪子更加卖力地刨起沙子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里充满了信念。
苏晚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龟甲收入储物袋,心中一个搁置许久的计划,此刻终于有了突破口。
她受损的“不动”阵盘,其核心枢纽在之前的战斗中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她一直缺少一种能够承载整个阵法重压,同时又能完美传导她死寂灵力的顶级材料。
寻宝鼠找到的这块天然龟甲,其“沉重”、“稳固”、“不导万法”的特性,简直是为“不动”阵盘量身定做的。
它比任何后天炼制的材料,都更接近“不动如山”的本质。
次日,正午。
巨大的老龟再次踏着它亘古不变的步伐,如期而至。
它在井边喝水,然后爬到那片熟悉的阴影下,闭上眼睛,陷入沉睡般的歇息。
苏晚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多了一丝深沉的探究。
这只看似平凡、寿元悠长的凡兽,它规律的作息,它脱落的旧甲,它选择的栖息之地……这一切,或许都不是偶然。
它本身的存在,或许就是一件行走于天地间、与山川同寿、不为修士所知的天材地宝。
苏晚将那块毫无热度的龟甲从聚光阵中取出。
持续半个时辰的太阳真火高温没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形都不曾发生。
她确认了材料的品阶,这东西超出四海商会名录上的任何一种高阶妖兽素材。
寻宝鼠蹲在一旁,后腿发力,将一捧黄沙蹬到半空。
它嘴里发出短促的鸣叫,尾巴竖直,毫不掩饰地在邀功。
苏晚收起龟甲,视线落向寻宝鼠刨出的沙坑。
沙坑深度不到半尺,位于防风阵的边缘地带。
她调动记忆,比对正午时分老龟趴伏的位置。
这个沙坑,恰好处于老龟歇息时尾部垂直延伸的直线上。
接下来整整两天,寻宝鼠展现出了非凡的执着。
它以那个沙坑为圆心,开始扩大挖掘范围。
两只前爪交替挥动,将老龟栖息地周围半丈内的沙土翻了个底朝天。
黄沙不断被扬起,寻宝鼠顺滑的皮毛沾满灰土,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土团。
一无所获。
第三天日落,它停止了挖掘。
它软塌塌地趴在苏晚脚边的石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贴着地面,隔很久才甩动一下。
它耗尽了精力,不再有任何动作。
苏晚没有理会它的无用功。
这两天,她停止了“不动”阵盘的修复,坐在原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老龟身上。
她观察得极其细致。
老龟每次抵达绿洲,都会走向同一块背阴的岩石下方。
落地时,左前肢先着地,然后是右后肢。
它趴伏的姿态、四肢收缩的程度、龟甲向着天空倾斜的角度,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正午日光最烈。
光束打在龟甲的天然沟壑里。
苏晚不使用灵力,仅用肉眼去分辨。
龟背最高处的几片甲片,其边缘轮廓恰好将直射的日光平滑地切开。
光线贴着甲片滑落,没有在凹陷处留下一星半点阴影。
随着日晷推移,老龟一呼一吸的间隔变长,阳光的角度改变,它会通过极细微的颈部伸缩,调整光照在身上的受力点。
它始终保持着与日光轨迹的完全重合。
这不是凡兽歇息的习惯,这是最极致的顺应天地运转。
第四天清晨,风沙停息。
寻宝鼠爬起身,用力抖落皮毛上的沙尘。
它放弃了老龟歇息的那片沙地,改变策略。
它开始绕着绿洲边缘乱跑,贴着地面,鼻子快速抽动,每走几步就停下辨别气味。
它试图寻找与那块龟甲气味相同的东西。
苏晚受到启发。
她盘腿坐下,停止吐纳。
识海归于绝对的静止,经脉内完全透明的死寂灵力不再流转。
她闭上眼,将三尺内的神识延展出去。
神识不再凝结成尖刺探查地下,而是化作一层薄膜,贴着绿洲的地面铺开。
不主动抓取,只被动接收。
枯草的脆硬,沙粒的粗糙,老树根系吸取水分的滞涩。
客观存在的环境状态,自然地倒映在她的感知中。
一炷香后,铺在深井周边的神识传回了异样。
深井由青石垒砌,常年浸润在水汽中,触感阴冷潮湿。
但在井台西南角的最下层,有几块青石的质感出现了偏差。
没有温度,没有生机。
那几块石头极其沉重,透着一种极度内敛的静寂。
这种质感,与储物袋里的第一块龟甲有七分重合。
苏晚睁开眼,起身走向水井。
寻宝鼠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跟了过来。
它的鼻子在那几块青石底部来回嗅探,随即发出急促的吱吱声,两只前爪扒住最外面的一块石头,用力往外抠。
苏晚示意它退后。
她单手扣住那块重达数百斤的青石,死寂灵力运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将其从淤泥中平推出来。
青石移位,露出下方长满暗绿色青苔的湿泥。
苏晚徒手拨开泥土,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缘。
用力一抽,一件被淤泥包裹的物品破土而出。
这是另一块龟甲残片。
体积只有第一块的一半大小,常年受水汽侵蚀和石块挤压,边缘被磨得非常圆润。
苏晚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泥土,露出同样的灰败色泽。
质地坚硬,没有温度,分量极沉。
寻宝鼠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搭在苏晚的膝盖上。
它盯着新出土的龟甲残片,原地乱蹦,叫声十分响亮。
它把这个发现归结于自己的气味追踪,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苏晚没有出声。
她拿着新得到的龟甲,走回打坐的石板。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一块龟甲,将两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的残片平放在身前。
她仔细端详龟甲表面的纹理。
这些纹理是微缩的山脉走向,也是老树断面的年轮。
她伸出手,将两块龟甲慢慢靠近。
边缘不规则,无法严丝合缝地拼接。
但苏晚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些交错的纹路上。
当两块龟甲摆放在特定的间距和角度时,上面的风化痕迹在视觉上产生了一种延续。
左边那块龟甲中断的一条最粗的脉络,跨过一寸的空隙,精准衔接上了右边龟甲的纹路。
这不是两块毫无关联的残片。
它们属于同一个整体,或者说,它们是同一套体系下的产物。
“原来如此。”
苏晚看着拼接出的脉络,低声开口。
寻宝鼠停下乱跳,老实蹲在一边。
老龟午休的方向,沙坑的位置,深井青石下的淤泥。
苏晚在脑海中绘制出整个绿洲的平面图。
第一块龟甲在东,第二块在西南。
这些龟甲,不是老龟随意掉落的皮屑。
这只老龟在这片绿洲度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它每一次旧甲脱落,都在遵循某种特定的方位和时机。
它把自身褪下的甲片,埋在了这片土地的特定节点上。
苏晚伸手抚过第二块龟甲的表面。
作为一名能够炼制五阶阵盘的阵法师,她对“节点”两个字十分敏感。
不管是聚灵阵、防御阵还是杀阵,都需要阵眼和阵基来构筑灵力回路。
修士用灵石、妖丹和天材地宝布阵。
而这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龟,正在用它脱落的龟甲布阵。
这整个绿洲,就是它在岁月长河中布置的一个局。
苏晚抬头看向绿洲外围那无边无际的黄沙。
她原以为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庇护所,现在看来,这里是一座由活物体内脱落物构筑的庞大阵法。
那么,阵眼在哪里?
苏晚立刻想到了那口连接地下暗河的深井,还有老龟每天趴伏的那块背阴岩石。
正午时刻临近。
戈壁上的风沙变小。
巨大的老龟迈着它恒定不变的步伐,缓缓走进绿洲。
它先到井边喝水,每一次吞咽的动作缓慢而有力。
喝完水,它转身,按照以往的习惯,一步一步走向那块背阴的岩石。
苏晚坐在原位,手中握着两块龟甲。
她的神识处于平铺状态,死寂灵力收敛至极点。
在她的感知里,老龟不仅仅是一只凡兽。
随着它每一次落脚,地底的某处,正有一根极细的线被牵动。
它不是在单纯地爬行,它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维持整个大阵的运转。
苏晚没有多做动作。
她的修为在金丹修士面前有底牌可拼,但面对这种与天地同化、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未知生灵,任何试探都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将两块龟甲收回储物袋,继续拿起受损的“不动”阵盘。
现在,她找到了修复阵盘的绝佳材料。
这片荒漠里的绿洲,藏着比她预想中更深的东西。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剥开这层伪装。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多了一丝深沉的探究。
这只看似平凡、寿元悠长的凡兽,它规律的作息,它脱落的旧甲,它选择的栖息之地……这一切,或许都不是偶然。
它本身的存在,或许就是一件行走于天地间、与山川同寿、不为修士所知的天材地宝。
苏晚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次日黄昏,天际线被残阳染成橘红,老龟准时迈动四肢,动身离开这片隐藏在荒漠深处的绿洲。
苏晚起身。
她闭住口鼻呼吸,体内完全透明的死寂灵力运转周天。
敛息法门开启,她整个人与周遭逐渐变暗的沙丘融为一体,甚至没有在地上留下一道影子。
寻宝鼠察觉到她的举动,四条小短腿飞快倒腾,顺着她的衣摆爬上肩头,安静地趴下。
苏晚跟在老龟身后十丈外。
距离保持不变。
老龟的步伐极其缓慢。
左前肢抬起,停顿三息,落下。
右后肢跟进。
每一个动作都恒定而刻板。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只在荒漠中行进了不到两里。
苏晚看着老龟走过的痕迹。
它的路线笔直,完全避开了沙丘的自然起伏,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指引。
苏晚不解,于是将平滑如镜的神识贴着沙面平铺出去。
神识往下延伸。
沙层表面滚烫,越往下越冷。
在深入地下六尺的位置,苏晚感知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能量暗流。
那是这片荒漠独有的地脉之气。
老龟的每一次落爪,都精准无误地踏在地脉之气流转的节点上。
它不靠眼睛认路,它在顺应这片荒漠的脉搏前行。
行至深夜,气温骤降。
前方的地势向下凹陷,出现一个被风沙侵蚀而成的新月形洼地。
老龟在洼地正中心停下。
它粗壮的前肢开始拨动黄沙。
沙土飞扬间,它将大半个身体埋入地下。
头部和四肢全部缩进壳中,只留平整的龟背裸露在外面。
龟背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正对着夜空中最亮的主星。
苏晚停在洼地边缘的沙棘丛后,屏住呼吸。
清冷的星辉洒落。
光线打在龟甲那些风化产生的古老沟壑中。
龟甲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吸收着星辉。
光束被截断、吞没,转化为丝丝缕缕最本质的能量,融入老龟沉睡的躯体内。
整个过程毫无灵气波动,不曾惊扰四周的一草一木。
没有抢夺,没有炼化,这是生命最本源的吐纳,直接与天地间的能量流动融为一体。
《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 火火怪 著。本章节 第192章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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