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天然共生的镍基合金原矿，四个人的晚餐？

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技术总监老赵想了一下，才补了一句：“刘总说的还是保守了，这三个材料问题里面，最致命的是第一个：特种钢材，没有合格的钢，船造不出来，这不是用替代品能凑合的，船体结构钢是骨头架子，骨头不行，船就是个废铁壳。”

刘海峰点点头，又苦着脸看向罗宇。

他知道罗宇叫他准备图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材料被禁运的事。

所以罗宇来，

一定是带着解决方案来的。

但什么样的解决方案，能绕开全球三大特种钢厂的垄断？

“走。”

罗宇没在会议室多待。

他转身往外走，推开会议室的门。

“去哪？”

刘海峰赶紧跟上。

“楼下，看看我带了什么。”

……

厂区的露天停车场上。

那辆蓝色重型卡车安静地蹲在那里，篷布在海风中微微鼓动。

罗宇走过去，

亲手把篷布掀开。

刘海峰、老赵和三个工程师站在车斗旁边，往上看。

然后，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矿石。

每块矿石都有水桶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但断面处露出的金属质地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冷光。

老赵是学冶金出身的，他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是……”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放大镜，趴到车斗边上，凑近一块矿石仔细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纯度极高的镍铁合金矿？不对……这里面还有钼？天然共生的镍钼矿？”

他又看了另一块。

“这块……铌含量也很高。”

老赵直起腰，看着罗宇。

“罗总，这些矿石是从哪来的？”

“海底挖的。”

罗宇回答得简单粗暴。

“天然共生的镍基合金原矿，镍、钼、铌三种元素在同一块矿石里，纯度你自己看到了。”

老赵看到了。

他做了三十年冶金，

从没见过这种成色的天然矿石。

自然界中，镍矿、钼矿、铌矿通常是分开存在的，需要分别开采、分别冶炼、然后按比例混合才能制成合金。

但罗宇拉来的这批矿石，

三种元素天然共生在同一矿体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冶炼工序可以大幅简化。

意味着成本可以降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水平。

意味着那三家欧洲日本钢铁巨头引以为傲的“独家配方”和“核心工艺”，被大自然直接给配好了。

“刘海峰。”

罗宇叫了一声。

“在！”

“我要你把这批矿石拉到你们的冶炼试验车间。”

罗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这是他昨晚凭借系统提供的数据手写的。

“按照这个比例配料，先试炼一炉小样，我要看到成品的低温冲击韧性数据、耐腐蚀测试数据、焊接适用性数据，最快多久出结果？”

刘海峰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看了看车斗里的矿石，再看了看老赵。

“咕噜！！”

老赵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如果矿石品质确实如表面所示，试炼一炉小样……四十八小时出结果。”

“太慢。”

罗宇摇了摇头说道：“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老赵张了张嘴。

“加人，三班倒，高温炉二十四小时不停，电费我报。”

老赵看了刘海峰一眼。

刘海峰咬了咬牙：“干。”

“还有一件事。”

罗宇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深冷系统的压缩机，日立和大金不卖是吧？”

“对。”

“龙国有没有做工业级压缩机的？”

“有，沪城的一家……叫银轮压缩机，技术底子不错，但产品一直打不进高端市场，被日企压着。”

“约他们老板来白浪村见我，越快越好。”

“好。”

“保温板材呢？”

“国产有几家在做，万华化学算最好的，但没有在超低温工况下的长期海况验证数据。”

“不急，先把钢搞定，钢是骨头，骨头硬了，肉和皮慢慢长。”

罗宇说完，拿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仰望U8L在十米外应了一声。

“矿石你们搬，别偷懒，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柳如雪和柳如烟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身后，刘海峰望着那些矿石发了几秒钟的愣。

老赵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刘，这个年轻人，活是不是太粗了？深海挖出来的矿石直接拉到试验室炼，连矿物分析报告都没有，连x射线衍射图谱都没做，就给了一张手写的配方……”

刘海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A4纸。

字迹很潦草，但数字写得很清楚，配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你做了三十年冶金。”

刘海峰把纸递给老赵，道：“看看这个配比数据，有没有问题。”

老赵接过去，逐行扫了一遍。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他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这个镍钼比……二点七比一……加百分之零点三五的铌……再加微量的钛做晶粒细化剂……”

老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老刘，他这个配方……理论上是对的。不仅对，而且比我在学术期刊上见过的任何一种超低温钢配方都更合理，镍的含量控制在这个范围，可以保证零下七十度的冲击韧性不低于47焦耳，同时钼的比例保证耐点蚀当量超过40，这个指标比316L-mo标准型还高了15%。”

他把纸还给刘海峰。

“如果矿石纯度够，这一炉出来的东西，可能比瑞典人的SSAb还好。”

刘海峰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了胸口口袋。

“别说了，干活吧。”

他转身对着三个工程师喊了一句：“叫试验车间的人全体到位，今天起三班倒，高温炉不许停！这批矿石一块一块过磅、切样、入炉——动作快！”

三号工程师跑出去叫人了。

老赵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辆卡车。

你说奇不奇怪？

人家那些跨国钢铁巨头花了几十年研发、几百亿投资才搞出来的超低温特种钢，到了这个二十三岁的渔民手里，就是从海底挖一车矿石、手写一张配方的事。

四大粮商联合卡脖子？

这不是卡脖子。

这是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等人家砍。

老赵摇了摇头，

跟着同事去搬矿石了。

远处，黑色的仰望U8L已经驶出了厂区大门，拐上了高速。

车里，柳如烟坐在后排，双手环胸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后退的公路绿化带。

“罗宇。”

“嗯？”

“你从哪弄来的那些矿石？”

“海底。”

“海底哪来的天然镍钼铌共生矿？这种东西教科书上都没有。”

罗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是外企出身，市场嗅觉极好，但在技术细节上也不含糊。她本科读的是材料科学，后来才转的管理。

“你管它从哪来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深海渔业缺什么，我就能从海底挖出什么。缺金子挖金子，缺铜矿挖铜矿，缺特种合金——海底连合金都给你配好了。”

柳如烟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惊叹和无奈的笑。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来白浪村面试的时候，对罗宇的印象是：一个很有钱但可能撑不了太久的暴发户渔民。

现在……

这个渔民正在用他从海底挖出来的石头，重新定义全球造船业的材料标准。

“罗宇。”

“又怎么了？”

“没什么。”柳如烟转头看向窗外：“就是觉得跟着你干，这辈子不会无聊。”

副驾上的柳如雪翻了个白眼，不过翻完之后，嘴角翘了一下。

仰望U8L在高速公路上提速至一百二，稳稳地驶向白浪村方向。

后视镜里，

省城的天际线越来越远。

罗宇单手扶方向盘，右手拿起手机，给穆冰妍发了一条微信。

【四大粮商的事我看到了，不用担心，二十四小时之后你会收到一个好消息。】

十秒后，

穆冰妍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起床气。

“我不担心，我只是想你了。”

罗宇锁屏，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

柳如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闪过的微信对话框，识趣地偏过头，看向了窗外的大海。

…………

白浪村。

下午三点四十。

仰望U8L拐进白浪村的主路，码头方向的塔吊群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罗宇把车停在公司大楼的专属车位上，熄火。

副驾上的柳如雪已经在打电话了，安排海鸥重工那边试验车间的对接流程，声音利索，一件事说完就挂，不拖泥带水。

后座的柳如烟伸了个懒腰，

从车窗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和排成一列的远洋渔轮。

“你这个渔村，比我上家公司的总部还气派。”

“那是。”

罗宇拔钥匙下车：“你上家公司怕不是连深海渔业的一个分公司都比不上。”

“…………”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三个人进了大楼，罗宇先去总裁办公室翻了几份文件，签了两个字，然后把笔一扔。

沈雨诗从隔壁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卡其色的A字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乐福鞋，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沈氏集团坐高管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矿石的事安排好了？”沈雨诗端了杯茶放在罗宇桌上。

“嗯，二十四小时出结果。”

“那今晚呢？”

“吃饭。”

罗宇靠在椅子上伸了个腰，“叫上柳如雪和她姐，四个人，去食堂还是外面？”

沈雨诗想了想：“食堂吧，张师傅今天做了酸菜鱼，在群里发了照片，看着还行。”

“行，食堂。”

罗宇站起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碰到从财务室出来的姐姐罗玉，罗玉手里抱着一沓发票，脚步匆匆。

“姐，吃饭不？”

“不了，我今天还有一堆对账单没弄完，让妈给我留饭。”

罗玉说完就走了，

那个劲头比柳如雪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宇摇了摇头，有时候他觉得给姐姐安排工作是对的，有时候又觉得制造了一个新的工作狂。

……

傍晚六点十分。

公司食堂二楼的小包间。

四个人坐了一张圆桌。

张师傅的酸菜鱼确实做得不错，一大盆端上来，汤色金黄，鱼片滑嫩，上面铺了一层泡椒和酸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除了酸菜鱼，

还有一道白灼基围虾、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一碟凉拌海蜇头，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不算铺张，

但每样都是鲜货。

罗宇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比外面饭店做的强。”

“那是，原材料都是你自己船上拉回来的。”

柳如烟用公筷给自己碗里夹了几片鱼，笑道：“别人家食堂的鱼是菜市场买的，你这食堂的鱼是从太平洋捞的。”

沈雨诗笑了一下，

给罗宇碗里剥了一只虾。

柳如雪埋头吃饭，筷子动得快，效率贯彻到了吃饭这件事上。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柳如烟看不下去了。

“习惯了。”

柳如雪含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罗宇夹了一筷子海蜇头，蘸了点芥末，塞进嘴里。

芥末直冲脑门，他吸了口气，眼角冒了点泪。

“你不能吃芥末还蘸那么多。”沈雨诗赶紧递了杯水过来。

“谁说我不能吃？我这是享受。”罗宇灌了一口水，缓了两秒。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柳如烟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罗宇，问你个事。”

“问。”

“四大粮商那边，你真打算硬碰硬？”

罗宇停了筷子，看了她一眼。

“不是硬碰硬，是他们挡路了，我得把路拓开。”

“嘉吉、Adm、邦吉、路易达孚，这四家在全球大宗商品领域渗透了一百多年，他们后面站着的不光是企业，还有政治力量，银行资本，情报网络。”柳如烟的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有分量：“你把他们的冷链供应链绕过去了，甚至替代了，他们下一步不一定走商业路线，可能走别的路子。”

“比如？”

“比如让你的客户出问题。”柳如烟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冷链船造出来了，但你的海鲜要运到欧洲、运到中东，到港之后还是要进别人的冷库、上别人的货架，四大粮商在全球港口的仓储布局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他们可以不动你的船，但可以让你的货到了港口之后进不了冷库，上不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