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合宿通知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三，天气热得反常。

下午三点半的图书馆，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对抗着窗外涌进来的热浪。清和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铅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素描本摊在桌上，纸页被窗外吹进来的热风轻轻掀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她在画一片羽毛。

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的，可能是鸽子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鸟的。灰白色的，边缘有些破损，落在窗台上，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很轻，很脆弱，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但它在窗台上躺了整整一下午，没有被吹走。

她画得很慢。羽毛的纹理很难表现，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试着用最硬的铅笔，画出那种轻盈的、几乎不存在的质感，但失败了。画出来的羽毛太重，太实，像一片塑料，不像一片真的、曾经属于一只鸟的羽毛。

她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起头，看向窗外。

网球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击球声，一声，又一声，在炎热的空气里显得有点闷。今天有练习赛，对手是冰帝。很重要的一场比赛，关系到关东大赛的种子排位。哥哥早上出门前特意说了，让她不用等，比赛结束会很晚。

但清和还是来了图书馆。不是特意来看比赛，只是……习惯了。周三下午，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这是她的规律，不想打破。

她重新拿起铅笔，准备再试一次。但羽毛己经不在窗台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走了，或者被谁捡走了。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阳光里浮动的尘埃。

她盯着空窗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素描本。算了。画不出来，就不画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铅笔，橡皮，素描本，水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拖延时间。收拾完了，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离开。而是看向窗外，看向网球场的方向。

体育馆的窗户很大，能看见里面隐约的人影。深紫色的，冰帝灰蓝色的，交错，移动。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那种热烈的、紧绷的气氛。击球声，脚步声，裁判的报分声，队友的呼喊声，对手的喘息声。

很遥远的世界。和图书馆里的寂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清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背起书包。该回家了。比赛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她不想等到太晚。

走出图书馆，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微呛气味，还有远处草坪被太阳烘烤出的、干枯的青草气息。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己经回家了，只有网球场那边还聚集着一些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铁丝网外，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清和没有往那边走。她绕了远路，从艺术楼后面走，那里有更多的树荫，更安静。玉兰花己经谢了，只剩下浓密的绿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吱——吱——，单调，刺耳，但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夏日的真实。

她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脑子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想。只是走着，感受着炎热，感受着安静，感受着这个平常的、炎热的夏日午后。

快走到校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踩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清和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但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柳生桑。”

是幸村的声音，但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急促，一点喘息。清和转过身，看见幸村站在她身后。他穿着队服，深紫色的短袖T恤己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头发也湿透了，几缕紫蓝色的发丝贴在额角，发梢还在滴水。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正在擦脸。

“比赛结束了？”清和问，声音很平静。

“中场休息。”幸村首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但眼睛很亮，很专注，正看着她。“你要走了？”

“嗯。”

“等一下。”幸村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麻烦转交给柳生。合宿的通知，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我本来想等比赛结束给他，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体育馆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她：“比赛可能会拖到很晚。你先给他吧，让他晚上看看。有问题随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