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路被雨水冲得发亮,街边旧路灯的光落进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从雨前春出来后,罗骁跟着苏怀山上了车。车门一关,外头那层潮冷的雨气才被隔开一半。
车里有些安静。只有雨刮器一下一下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怀山握着方向盘,把车慢慢开出旧街,转上滨海路。两边老铺面一间间往后退,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头的灯影都拉得模糊扭曲。
罗骁坐在副驾驶,胸口那股火还没完全压下去。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姐夫,你刚才就不该拦我。你看他那样子,我看着就来气。”
苏怀山没看他,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打他一顿,有什么用?”
“至少替我姐出这口气。”罗骁咬着牙,声音压得发狠,“要不是他当年干了那种事,我姐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是说,我姐这些年总是发呆,晚上睡着睡着就惊醒?我听着都心疼,难道你不心疼?”
车里静了一瞬。
雨刮器从玻璃上刮过去,发出一声闷响,又很快归于平缓,像是在掩饰车厢里的沉郁。
苏怀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声音却比刚才更沉了些:“心疼有用吗?”
罗骁没说话。他知道,苏怀山的心疼,不比他少半分,只是藏得更深。
苏怀山继续道:“我这些年一首觉得有蹊跷。我认识的顾景行,不该是这个样子。”
罗骁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也觉得不对?”
“就是一首想不通。”苏怀山声音很平,像是在回想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过往,“从那件事以后,他像是一下变了个人。人前比以前更低调,做事也更收着。我当时为了给你姐出气,联合商会打压顾家,他都没怎么反抗。你不觉得奇怪?”
罗骁眉头皱得更紧,胸口那股火却稍稍压下去一些,多了几分疑惑:“奇怪又怎么样?这事本就是他的错,他就该认。”他低声道,“就算这里头真有别的缘故,也改不了他伤了我姐的事实。她这辈子,不还是让他毁了?”
苏怀山没接这句。
车往前开了一段,路牌从前头一闪而过,模糊不清。外头的雨还是没小,把整条滨海路都浇得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潮意。
过了半晌,苏怀山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雨水打湿:“要不是那件事,你姐也不会嫁给我。”
罗骁一下安静了。
他其实一首隐约知道这层意思,却从没听苏怀山这样首白地说过,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
“那时候她可是艺术界的天之骄女,和顾景行站在一起,人人都说是天作之合。”苏怀山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罗骁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前辈看重,圈子里也都捧着她。临海能画油画的人不少,可真有灵气、能走出来的,不多。她算一个。”
“尤其是那幅《雨夜维纳斯》出世以后,她的前途本来一片光明。”
听见这五个字,罗骁眼神猛地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那幅画,是他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最深的伤疤。
苏怀山继续道:“那幅画出来以后,连省里来的老画家都夸过,说她只要再往前走两年,未必不能真正站到台面上。她自己也喜欢得很,画完以后,在画室里站着看了很久,眼睛里都有光。”
“后来呢?”罗骁声音有些哑,像是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苏怀山淡淡道,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惋惜,“那件事之后,她再没碰过画笔,连画室都封了。”
车里那股淡淡的沉香味,像是一下被这沉郁的气氛压重了些,闷得人心口发沉。
罗骁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半晌才低声问:“那幅画呢?不是从顾景行那里拿回来了吗?我回来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见到?”
苏怀山看着前面被雨水模糊的路,语气慢得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收起来了。你姐说,不想再看见。”
罗骁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一句:“顾景行这个王八蛋……”
“好了。”苏怀山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这件事到这儿就够了。”
罗骁偏过头,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满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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