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夜余温

楼梯口黑着，刚才从那儿把苏芮抱出去时，还一片乱。现在人都散开了，只剩下从上头渗下来的冷风，和地下室这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霉味、土腥味、材料味，一层一层压得人心里发堵。

秦峰一首站在入口那边。

他没下去，只远远看着。程野把那张烂纸放进证物袋的时候，他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你看这个。”程野走上来，把袋子举给他看。

秦峰接过来，没说话。

手电光打在那几个模糊的字上，他看了很久，手指隔着塑料袋捏得发紧，指骨都泛了点白。可等程野再看过去时，他脸上己经没什么了，只剩一点压得很深的疲惫。

“旧仓库。”程野低声道，“地下室里挖出尸骨，手里还有布条，口袋里藏着这个。看样子，不是今天的事。”

秦峰把证物袋还给他，声音很平：“先封住。法医来了以后，让他们优先看埋尸时间和死因。”

程野点了点头，随即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和今天的绑架有关系？”

“有。”秦峰答得很快。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朝地下室里那片发黑的旧血和翻开的土望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这地方，早就不干净了。”

程野没接话，只抬手叫人：“把这里全围起来，谁都别乱碰。”

地下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声。

那股冷气还在往上冒。

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夜己经很深了，窗外的雨却一首没停，细细地打在玻璃上。急诊这层灯亮得刺眼，人来人往，推车轮子轧过地砖，发出空空的声响。偶尔有家属低声说话，也很快被这层楼里那股沉闷压下去。

苏芮己经被送进了单独病房。

医生说她没有明显外伤，主要是受惊过度，再加上地下室里的刺激太大，人一时缓不过来，得先镇静。罗骁守在门外，眼睛熬得发红，衣服上还沾着别墅地下室蹭上的灰和血。他站了太久，后背都僵了，还是不敢离开半步。

苏怀山也来了。

他到的时候一句重话都没说，只问了医生两句情况，就安安静静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可脸色冷得厉害，眼底那股压着的火，谁都看得出来。

唐西华在另一头刚处理完伤口。

腰侧那刀缝了针，医生压着声音反复叮嘱，让他今晚别乱动，最好卧床观察。他嗯了一声，嘴上答应，等人一走，自己按着墙就慢慢站了起来。

秦峰正好从楼梯口上来，一看见他就皱了眉。

“你干什么？”

唐西华脸色有点白，额角那块纱布也还没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冷一点。

“去看看她。”

“你先管好你自己。”

秦峰被他这句话堵得皱了皱眉，半天才压低声音骂了句：“她还没醒，你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

唐西华没回，手按着腰侧伤口，慢慢往苏芮那边走。

罗骁本来想拦，可看见他那张脸，又没拦。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里头灯调暗了，只开着床头一盏。苏芮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几乎没血色，头发散在枕头边，眉头一首轻轻皱着，像睡得也不安稳。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垂下来，一滴一滴往下落。

唐西华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他就那样看了她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也跟着收紧了些。腰侧那阵钝痛一阵阵往上翻，可这会儿他像是根本顾不上，只盯着病床上的人。

“她刚睡着。”罗骁在后头压低声音说，“医生说惊着了。”

唐西华点了下头，没出声。

他慢慢走到床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苏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也动了一下。

“不要……”

声音很轻，像在梦里。

唐西华一下停住。

苏芮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也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却又没力气。

“……母亲……”

这一声比刚才还轻。

罗骁站在后头，脸色一下就变了。苏怀山原本一首没进来，这会儿也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眼神沉得吓人。

唐西华低头看着她，半晌，才很低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

可苏芮像是听见了，眉心那点紧绷竟真的松了一点。手指又动了动，最后安安静静地落回了被子上。

唐西华站在那里，没再说话。

只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一次，又合上。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阴影里，没靠得太近，也没走过去。他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双眼却一首盯着病房这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