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骁进书房的时候,肩上那阵钝痛又翻了上来。
门一关,外头的雨声和楼下那点零碎动静都被隔在了外头。屋里只亮着桌上一盏灯,光压得很低,苏怀山站在书桌后,没坐,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的烟。
他先看了罗骁一眼,目光在他肩头那片青紫上停了停,才低声开口:“伤口上药了没有?”
“擦过了。”罗骁抬手按了按,满不在乎,“死不了。”
苏怀山没接这句,只把桌上那只烟盒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忽然又没了抽烟的兴致。
“今天那地方,以后别一个人去了。”
“你要我查顾景行,我去查了。”罗骁站着没动,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硬,“旧港那条线不是小打小闹。仓、货、接头、盯梢,全都有人盯着。你早就知道,对吧?”
苏怀山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算冷,却沉得很。
“知道一些。”他说。
“知道多少?”
“够知道你今天差点回不来。”苏怀山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够知道,顾家的手这些年伸得比表面长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罗骁咬了咬牙,喉结滚了一下。
“你这些年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不是瞒。”苏怀山终于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有些事,没证据,不能乱动;有些事,就算知道,也只能先压着。苏家不是我一个人的苏家,翻了桌子,压死的不是我自己。”
罗骁没说话,拳头却慢慢攥紧了。
苏怀山看着他,半晌,才像是压着什么似的继续往下说:“你今天看到的,不会只是旧港那一条。那地方只是个口子。真正值钱的,不在巷子里,也不在仓门后头,在后头那只看不见的手上。”
“顾景行?”罗骁盯着他。
苏怀山没正面答,只淡淡道:“顾景行这些年在外头太体面,体面到很多人都忘了,他手里不只是画。”
罗骁呼吸微微重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一首不动他?”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点沉香味都像更压人了。
苏怀山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踩着的,不只是旧事,还有苏家的生意。”
罗骁一怔。
苏怀山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以为拍卖行这些年靠什么撑下来?圈子里那些画、那些来路不明却又必须有人接手的东西,哪一件能说得清清白白?顾家这些年借着画,把人脉、钱路、上面的关系全搭起来了。真要翻脸,第一下砸烂的不是他,是苏家。”
罗骁站在原地,肩膀上的疼反倒像一下淡了。他今天在旧港巷子里看见的那些东西,这会儿终于在脑子里慢慢连出了一点模糊的形。
不是一条货线。
是网。
苏怀山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知道他听懂了,声音也缓了缓。
“今天动手的那几个人,未必知道你是谁,也未必知道你查到了多少。他们只是知道,有人碰了不该碰的地方。”他顿了顿,“罗骁,从现在开始,你做每一件事,都得先想清楚,你自己是不是先露了。”
罗骁抬头,沉沉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苏怀山没再说话,只抬手朝门口摆了摆。
“去换药。别上楼,别让你姐看见。”
罗骁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头也没回:“你放心,我不会死得那么早。”
门轻轻合上。
苏怀山独自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桌上的灯把他影子压得很长,长到几乎把那只纸筒也吞进去。他盯着纸筒看了一会儿,眼底那点旧火一点点沉了下去。
楼上,隐约传来苏芮一声含糊的梦呓。
——
市局这边,天色己经彻底压暗了。
唐育良把手里的化验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到了桌上。
纸不大,字也不多,几行冷冰冰的结论,看不出什么情绪。李国昌站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老唐,化验室那边只说是进口化工材料,市面上少见,别的也说不出太多。”
“嗯。”唐育良应了一声。
“仓库里那张单子也对不上。”李国昌皱着眉,“你说它像是故意混进去的,可真要说有多要命,现在又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密密匝匝地响。屋里那盏灯开得太久,灯罩边缘都被熏得有些发黄。唐育良靠在椅背上,眼睛却一首没离开桌上的几样东西——化验单、仓库照片、还有那半幅烧残的画。
画里的那一点轮廓,在灯底下看久了,总叫人心里发闷。
“港区那条线呢?”他问。
李国昌把手里的记录往前递了递:“还在清。李海没消息,李东那边也断了。旧港和仓库附近这几天都有人在动,可一追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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