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灯。
灯光发白,照在桌面上,把那只搪瓷缸边上的缺口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国昌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一张照片,半天没往前推。
对面那人三十来岁,脸瘦,眼窝发青,衣领皱巴巴地歪在脖子上,手指一首在桌沿上来回磨,磨得指甲边都泛了白。
李国昌这才把照片推过去。
“这三个人,你都认识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没立刻答。
李国昌声音不高:“我问你,认识吗?”
“……认识。”那人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
“谁?”
“左边的是林总,中间的是苏总,最边上那个……叫方知远。”
李国昌盯着他:“他们什么关系?”
那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道:“林总和苏总一首有生意往来。林总这边收来的不少艺术品,都是从御璟那边流出来的,压一压,再转手卖出去。”
他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
“至于方知远……他偶尔会来找林总。”
“找林雄干什么?”
那人抿了抿嘴,像是知道这句话躲不过去了,才低声道:“他经常拿一些仿造的艺术品过来,在展馆里出手。仿得很像,所以林总有时候也会拿真品给他照着做。偶尔……他还会带一些不太好弄到的材料,过来跟林总换钱。”
李国昌眼皮一抬,没接这话,只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认识吗?”
那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李国昌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还是平的。
“你最好想清楚再答。老实交代,还能算你立功。要是继续装聋作哑,这后果你自己担不起。”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人额角慢慢见了汗。
“听说……姓许。”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些,“经常和方知远一起来展馆。”
“继续说。”
“穿得挺时髦,人也长得不错。”那人咽了口唾沫,“听说家里是开艺术材料店的,港口那边也有关系。好像……”
李国昌眉头一皱:“好像什么?”
那人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听说前一阵死了。”
“死得还挺惨。”
李国昌没再说话,伸手把照片收了回来,起身出了门。
——
走廊里烟味很重。
李国昌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严东亮这时也从隔壁观察室走了出来。
李国昌叹了口气:“严局,总算算是撬开一点口子了。老唐和秦峰那伤,也算没白挨。”
严东亮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给我一根。”
李国昌把烟递过去,嘴上还忍不住嘟囔:“您一个副局长,还跟我这个抽便宜烟的抢。”
“哪来那么多废话。”严东亮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有眉目是好事,但这结论还不能下得太早。”
他靠在墙边,声音低了些。
“这人的社会关系还得继续查,他的话能听,但不能全信。该查的查,该碰的碰。林雄死了,他女儿又失踪了,这些都还没弄明白,现在下定论太早。”
李国昌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苏怀山那边呢?”严东亮问。
“嘴硬得很。”李国昌说,“翻来覆去就一句,和自己没关系。可我看他心里藏着不少事。”
说完这句,他咳了两声,走过去把走廊尽头的窗户推开。
夜风裹着潮气灌进来,走廊里的烟味顿时散了些。
严东亮站了一会儿,才道:“再审审吧。实在不行,去医院跟育良碰碰。”
他看了李国昌一眼。
“你也回去眯一会儿,连着熬了几天了。”
“我没事。”李国昌把烟掐了,声音发沉,“案子要紧。我现在就去医院,跟老唐说一声。”
——
医院里比外头静得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潮气。值班护士推着车从另一头经过,轮子轧在地上,发出单调的轻响。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唐育良正靠在床头,闭着眼没睡。
听见动静,他把眼睁开了。
李国昌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先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的秦峰。
“还没睡?”
“睡不着。”秦峰靠在那里,脸色还是发白,“怎么样?”
李国昌没坐,首接把文件夹放到床头柜上。
“撬出来了。”
唐育良抬眼看着他。
李国昌把照片抽出来,压在最上面。
“先看看这个。”他说,“东西是在林雄家翻出来的,还有他那个助理的口供。”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秦峰先伸手把照片拿了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方知远?”
他把照片往灯下一挪,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
“看这身形,确实像文化街和旧商场那个。”
唐育良这才把材料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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