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经很深了,窗外的风一阵一阵掠过屋檐,把半掩的窗帘吹得轻轻一动。桌上的便签被风带起来一点,又慢慢落回去,屋里静得只剩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坐在暗处替他数着时间。
唐西华坐在桌前,己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这一晚,他几乎把父亲留下来的东西翻了个遍。旧卷宗摊在手边,边角己经磨得发毛,几张照片压在一旁,底下垫着发黄的纸页,黑板上那些被反复写过又擦掉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凌乱。那不是整理好的答案,更像一个人被困在同一件事里太久,推翻了又重写,写完了又怀疑,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彻底说清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目光顺着黑板一点点移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怀山。
这个名字在1990年的卷宗里一首很微妙。他不是凶手,也绝不是完全的局外人。很多话经他的口说出来,乍一听都能对上。方知远、画、顾家、仿画、地下交易,每一件都不算错,甚至可以说,正因为他说得太像回事,才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唐西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点点去捋苏怀山当年说过的话。不是撒谎,这一点他几乎己经能确定。可也绝不是坦白。更像是明明知道还有后半句,却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收住了。有些事他不是不清楚,而是不肯往下说。至于为什么,卷宗里没有答案,父亲留下来的这些纸片和照片里,也没有。
唐西华伸手,把苏怀山这个名字单独圈了出来,停了停,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名字。
罗珊。
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口轻轻一沉,像是整张图忽然被谁扯动了一下。没有哪条线明确把这两个人连在一起,可他们放在一起,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顺理成章。唐西华盯着看了片刻,才慢慢写下一句。
罗珊失踪前,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句话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里最让人不舒服的,从来都不是谁死了,而是谁被抹掉了。罗珊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会失踪。如果她只是偶然卷进去,也不会被抹得这么干净。没有尸体,没有明确结论,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后续记录都没有,她就像从整个案子里被人单独剜掉了一块,只留下一个谁也不愿碰的空缺。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她一定看见了什么。又或者,她认出了什么。至于苏怀山,至少知道她为什么会出事,只是他一首没有说。
灯光照在桌面上,白得有些发冷。唐西华把笔放下,重新低头去看那张己经被他标了不少记号的地图。红色的记号散在整张图上,港区、滨海路、旧仓库、地下交易现场,点和点之间并没有呈现出一条清晰的路线。它们乍看零散,细看却又总让人觉得有种看不见的牵引,像一只手在暗处轻轻拨弄,把本来不该挨在一起的东西慢慢拢到一块儿。
他的目光一点点往地图边缘移,最后停在那个最远的点上。
石塘村。
整张图上,这个地方最不合逻辑。它不在港区,不在街面,也不在那些明面上的交易和往来里。可1990年最后最关键的一步,偏偏就落在这里。村子己经迁空了,地图上几乎快找不到,档案也断了,像是有人顺着时间,一点点把这个地方从所有记录里抹干净。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它显得沉。
唐西华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小小的一点里看出什么来。港区的仓库,滨海路的出租屋,地下交易的场子,这些地方至少还在城里,还能被找到,还能被解释。可石塘村不一样,它像一块被故意留在图外的地方,不显眼,却偏偏卡在最后。
他重新拿起笔,在石塘村旁边慢慢写下一个名字。
秦美珍。
然后又在后面补了三个字。
她是谁?
写完以后,他没有再动。这个名字在卷宗里出现得极少,少得几乎像个误写进去的符号。没有清晰记录,没有明确身份,甚至连能顺着查下去的资料都少得可怜。可这一整晚,他把1990和2001所有能翻到的东西反复对照,到最后沉下来的,偏偏是这个几乎查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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