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雨声,细得像线。
值班室的门一关,教室里的讲课声,瞬间就远了。
桌上压着登记本,角落里的旧热水瓶,瓶身己经发黄。
秦峰没坐,先开口问:“今天早上,公园那边,你为什么在外圈?”
“路过。” 苏芮答得很快,“听见警笛,人多,我就停了下。”
“停在哪?” 秦峰追问。
“警戒线外。” 苏芮说,“我没进去。”
秦峰点头,不跟她拌嘴,换了个更实在的问题:“你是雕塑系的。你只从你能看到的说 —— 那堆东西,像不像普通摆件?”
苏芮停了半秒。
她明白他们在找什么,也明白装糊涂没用。
“不像。” 她说,“我只看到碎口和粉。粉很细,碎口里…… 有点拉丝的感觉,像掺了短纤维。”
她立刻补了一句,语气谨慎:“我不敢说绝对,我只是觉得像。”
秦峰看着她:“你今天离得近不近?”
苏芮手指一紧:“不近。就在外圈。”
她抬眼反问:“你们来学校找我,是因为这个案子?”
秦峰没答 “是” 或 “不是”,只问下一句:“你们系里的石膏,从哪来?”
“学校材料间能领,领用要登记。” 苏芮说,“自己买的话,滨海路口那家画材店常备,雕塑系很多人去。”
“材料间谁管?” 秦峰问。
“系办有人管,领用得签字。” 苏芮说完,声音又压低一点,“灯架、塑料布这种借用,也要登记。”
她说到这里,自己意识到说多了,立刻收住了嘴。
唐西华站在门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爱显摆,她是在试探 ——试探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秦峰把本子合上,语气仍旧平稳:“最后一个问题 —— 最近你们班有没有人突然缺课,或者这两天联系不上?”
苏芮没立刻反驳。
她像在心里飞快翻着名册,翻到某一页时,眼神忽然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算不算。” 她说,“我们班有个同学,昨晚没回消息,今天也没来上课。”
秦峰抬手,语气更短,带着不容置疑:“名字。身高。有什么明显特征。”
“乔曼。” 苏芮说得很轻。
“二十出头,长发,一米六七左右,右耳后有颗小痣,笑起来左边有个浅酒窝。”
秦峰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他抬眼看唐西华,眼神很短地一沉。像把某个最不愿面对的结论,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唐西华的眉头也跟着收紧,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把视线回看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没有任何交流,秦峰却极轻地点了下头。像确认了一件,他最不愿确认的事。
苏芮心里猛地一跳,声音不自觉压低,带着慌乱:“…… 怎么了?”
秦峰没回答,只问:“你有她的照片吗?现在能拿到的那种。”
“班里通讯录、教务处名册都有。” 苏芮点头点得很快。
秦峰 “嗯” 了一声,己经把本子合上,推门先出去。
“我带你们去。”苏芮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压不住了。她起身就跟上,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走廊里,顾舟还站在门边等着。
姿势没变,像一首没离开过。
秦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回去上课。”
顾舟停了一下:“我陪她 ——”
“不用。” 秦峰打断得不重,却无比坚决,“回去上课。”
顾舟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把一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没再争,只点头:“好。”
他转身的一瞬,目光很短地掠过苏芮的手。短到像一场错觉。
教务处的门关得很严。
老师听见 “刑侦” 两个字,先愣了一下,随即把声音压低,翻出了一本名册。纸页发潮,墨迹深浅不一。
苏芮站在一旁,指尖轻点名册:“乔曼。”
证件照夹在塑封里。女孩侧脸线条干净,头发很长,耳后那颗痣,清清楚楚。
唐西华和秦峰,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 “对上了”,眼神却都沉了一分。
秦峰合上名册,声音很稳:“她住哪?”
苏芮喉咙发紧:“校外租房,滨海路那边。具体门牌我不知道,但房东那边肯定有登记。”
她顿了顿,像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是 “缺课” 那么简单。眼眶一下红了:“难道…… 真的是……”
秦峰没让她把话说完,只把问题往下压实:“她失踪前,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下午。” 苏芮抹了下眼角,声音发颤,“她发消息说要去滨海路口那家画材店取东西。我知道店在哪,我带你们去。”
“把地方告诉我们就行。” 唐西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你别跟着。”
“不。” 苏芮吸了口气,把眼泪擦掉,眼神无比坚定。
秦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只点了下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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