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烟雨南行

三日后清晨，汴京东门外，通济渠码头。

细雨如丝，缠缠绵绵落在青石板上，给初秋的清晨笼上一层朦胧薄纱。可这烟雨丝毫压不住码头的喧嚣，反倒让这份热闹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樯橹如林，帆影重重，南下的漕船、客船、商船首尾相接，挤得河道水泄不通。脚夫们浑厚的号子声、商贩尖利的叫卖声、船家洪亮的揽客声，夹杂着鸡鸣犬吠，汇成一曲嘈杂却鲜活的晨曲，在烟雨里弥漫开来。

一艘中型客货两用帆船“顺风号”的船舷边，顾清风己然换了模样。

他此刻是江淮药材商“沈青”，头戴青布方巾，身着半旧却整洁的靛蓝绸衫，外罩一件深灰色防雨油衣，正垂眸与船主核对货单，指尖偶尔在纸面轻顿，神色间尽是商贾的精明与沉稳。

身后，几名扮作伙计的狄青亲兵，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脚夫，将贴着“沈记药材”朱红封条的木箱小心搬上船舱。木箱轻重不一，里面除了少量真药材，其余皆是伪装用的木屑与石块，既撑得起身份，又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船舱口处，晏明玉也完成了蜕变。

她化名“沈玉”，身着藕荷色素面夹袄，下配月白罗裙，外披同色系油绸斗篷，发髻简单绾起，仅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无多余装饰。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平日的清冷出尘，多了几分商贾之女的温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觉。

她手中捧着一本线装账簿，不时低声与扮作管事的亲兵叮嘱几句，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码头攒动的人流，将每一个异常身影都纳入眼底。细雨模糊了视线，却也成了最好的天然掩护。

“沈东家，您这批川贝、黄芪、茯苓，皆是上等货色！”船主周老汉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汉子，操着浓重的江淮口音，一边核对着货单，一边笑眯眯地奉承，“放心，俺这‘顺风号’跑润州线十几年了，舱底铺了三层桐油布，干燥得很，保准您的药材半点不潮。”

他顿了顿，补充道：“午后潮水一涨，咱就准时开船，顺风顺水的话，五六日便能到润州。”

“有劳周船主。”顾清风刻意放缓语速，操着略带生硬的江淮官话，顺势递过一小锭银子，语气谦和却有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请船上兄弟们喝杯热的。此番南下，还需多仰仗船主照应。”

“哎哟，沈东家太客气了！”周老汉眼疾手快接过银子，塞进袖口，笑容愈发殷勤，随即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番，“不瞒您说，这几日南下船只查得比往常严些，说是要防流寇细作。”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您是正经药材商，路引齐全，自然无事。只是夜里泊船时，若听到什么不寻常动静，千万别多管闲事，紧闭舱门就好。这年头，江面上……也不太清净。”

顾清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谢道：“多谢船主提点，我兄妹二人省得。”

他心中清楚，周老汉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想来“铁狼”组织或永嘉郡王的人，早己在漕运线上布下了眼线。

货物装毕，一行人陆续登船。顾清风与晏明玉被安排在中舱一间宽敞客房，隔壁及前后舱室住着亲兵与船工。“顺风号”吃水颇深，除了沈家的“药材”，还载着布匹、瓷器等货物，乘客亦有二三十人，三教九流混杂，倒也更利于他们隐藏身份。

午时过后，细雨依旧淅沥，江面潮水如期上涨。周老汉一声洪亮吆喝，船员们各司其职，解缆、撑篙、扬帆，“顺风号”缓缓驶离码头，破开烟雨笼罩的碧波，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客房内，顾清风与晏明玉相对而坐。舱室虽狭小，却收拾得干净，窗板半开，带着水汽的江风卷入，吹散了舱内新木与药材混合的气味。

“周船主说江面不靖、查验加严，定是对方有所防备。”顾清风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漕运是他们转运物资的命脉，‘铁狼’的耳目必然遍布沿线，我们混迹其中，迟早会被留意。”

他叮嘱道：“这几日务必盯紧同船之人，不可有半分疏漏。”

晏明玉轻轻颔首，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个扁圆瓷盒，打开后，里面盛着几种色泽各异的细腻香粉。“这是我按沈玉身份调制的随身香，气味寻常，不易引人怀疑。”

她拿起一小撮淡粉色香粉，补充道：“但它与我随身携带的几种药材混合嗅闻，可短暂提振精神、抵御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