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城西,紧邻漕运码头的街区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客栈、货栈、赌坊、妓馆沿街林立,空气中交织着河水的腥气、货物积压的霉味与廉价脂粉的甜香,浑浊又喧闹。
在一条狭窄幽深、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巷深处,藏着一家“宝古斋”。铺面门脸陈旧斑驳,木质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招牌上的金字早己褪成淡痕,却仍透着几分藏拙的底气。往来此处的,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商子弟,或是眼神精明、步履匆匆的江湖客,绝非寻常百姓。
斋主冯老三,年届五十,身形干瘦如猴,两撇鼠须油光发亮,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打转,透着骨子里的油滑。他在润州经营古董生意二十余年,上至前朝官窑瓷器、名家字画(真假掺半),下至海外舶来的奇巧玩意儿、来路不明的金银玉器,只要有利可图,便来者不拒。江湖人称“冯三爷”,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是这片地界出了名的老滑头。
此刻,冯老三正眯着眼,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细擦拭着一只“宣德炉”,指尖轻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门帘被风掀起一角,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闪了进来,头戴斗笠,身着半旧绸衫,遮住了大半面容,正是赵闯。
“冯三爷,生意兴隆。”赵闯压低声音,抬手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目光快速扫过铺内陈设——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古董,真假难辨,角落里的账台后,还坐着一个低头拨算盘的小伙计。
冯老三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着手中的炉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客官看着眼生得很,请坐。不知是想挑件摆件把玩,还是寻些珍品收藏?小店虽小,货色齐全,前朝玉佩、本朝官窑、海外琉璃盏,应有尽有。”
赵闯没有落座,上前两步,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动作轻柔却带着分量。他缓缓解开布包,两锭十足纹银赫然显露,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温润而的光。“不看货,想跟三爷谈笔买卖。”
擦炉子的手骤然一顿,冯老三的小眼睛飞快瞟了眼银子,又抬眼打量了赵闯一番,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谄媚笑容:“哟,原来是贵客临门!不知是什么好买卖,劳动您亲自跑一趟?若是寻常物件,打发个伙计来便是。”
“这买卖,不寻常。”赵闯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凉凉的柜台,“我家主人偶然得了一件古物,想请三爷牵个线,寻个真正识货的买主。”
“古物?”冯老三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宣德炉,身子微微前倾,“不知是何年代的宝贝?是书画、瓷器,还是青铜玉器?”
“都不是。”赵闯缓缓摇头,又凑近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道,“是一卷炼丹古方,据说是从一座唐代古墓中出土的,年头久远得很。”
冯老三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浑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客官说笑了吧?这年头,拿炼丹方子当古董卖的,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再说了,炼丹是道士的营生,咱这宝古斋,可不收这等偏门货。”
赵闯早有准备,神色丝毫不慌,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更小的锦缎锦囊,指尖一倾,几粒暗红色丹丸滚落在银锭旁。丹丸表面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凑近便能嗅到一股奇异的辛烈气味,不似寻常丹药的药香。“方子是真是假,三爷是行家,一看便知。这几粒‘赤阳丹’,是我家主人按方子试炼的残次品,药力己失八九,但观其形、嗅其味,三爷总能辨出几分来历。”
冯老三脸上的轻视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粒丹丸,凑到窗口透进的微光下仔细端详,又将丹丸凑近鼻尖深深一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丹衣质地……残留的火气……还有朱砂汞与硫磺霜的配比痕迹……”冯老三倒吸一口凉气,捻着鼠须的手指微微颤抖,“倒真有些古法‘龙虎丹’的路子,但又似是而非,药性更偏……爆烈?” 他虽不精炼丹之术,却在古董行摸爬滚打数十年,见多识广,对古物的气息极为敏感。这丹丸透着一股古老、复杂的劲儿,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绝非市面上江湖骗子搓制的泥丸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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