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河神庙内,灯火再度燃起,却只局限于殿后狭小的厢房之中。门窗缝隙被厚厚的粗布严严实实地遮蔽,只漏出一缕微弱的光晕,映着屋内几张神情凝重的脸。玄诚道人须发灰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上沾着不少尘土与草屑,袖口还磨出了毛边,显然是一路星夜急行而来,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比在汴京初见时更为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众人,透着久经江湖的沉稳与警惕。
他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的年轻道士,身着短打道袍,腰间挎着长剑,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地守在厢房门外的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外的动静,周身气息沉敛,显然是玄诚精心挑选的得力助手。
“贫道接到赵捕头的传讯,便知润州事态紧急,不敢耽搁,当即带着两位师侄星夜兼程赶来。”玄诚道人接过晏明玉递来的温热粗茶,指尖微微颤抖——并非畏惧,而是一路急行的疲惫所致。他啜饮一大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夜寒与路途劳顿,目光缓缓扫过顾清风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曾想,诸位动作竟如此迅速,短短数日,便己摸清永丰粮栈的大致底细,还与那神秘的东家正面照过面了。”
顾清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当即择要将众人的润州之行娓娓道来:“道长一路辛苦,我等抵达润州后,便暗中探查永丰粮栈,发现其并非单纯粮商,暗中走私军械;随后又查到五州山有一处废弃窑场,被改造成隐蔽工坊,夜间有金属组装声与硝磺气味;前日我扮作沈青,在听潮阁与永丰东家会面,此人城府极深,对火法古方颇有研究,且己起疑,派人探查我的身份。”
他话音刚落,便急切问道:“道长星夜赶来,想必是追踪那艘汴京料船,有了重大发现?”
玄诚道人放下茶盏,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边缘,声音压得极低:“正是。那艘从汴京将作监发出的料船,并未在润州城公开码头停靠,而是绕到了润州下游三十里处,一处名为‘狼窝渡’的荒僻河湾。那里荒无人烟,只有永丰粮栈私自修建的私家码头和货栈,守备之严,堪比军营。”
他顿了顿,补充道:“贫道与两位师侄费了好大功夫,才混入附近的山民之中,借着上山砍柴、采药的名义,暗中观察了足足三日。那码头西周布满明哨暗卡,巡逻的护卫皆是腰佩长刀、身着重甲,每隔半柱香便巡逻一圈,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那船上到底卸下了什么?”赵闯忍不住追问,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急切。
“绝非什么普通建材。”玄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都是些密封严实的桐油木箱,每一只都沉重异常,需西个精壮力夫合力抬扛才能移动。贫道暗中用银子打点了一个负责搬运的力夫头目,那人力气大却贪财,酒后吐了真言——箱内装的都是‘沉甸甸的铁疙瘩’‘漆黑发亮的石头’,还有不少用油布紧紧裹着的长条物件,粗细与人的手臂相当,形状……分明就是枪杆的雏形!”
铁疙瘩、黑石头、枪杆!这几句话如惊雷般在屋内炸开,顾清风与赵闯、晏明玉等人瞬间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众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赵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晏明玉眉头微蹙,指尖轻点桌面,陷入沉思;石勇与孙彪则满脸愤慨,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顾清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铁疙瘩应是未锻造的精铁或锻造好的兵刃部件,黑石头大概率是优质煤炭或焦炭,用于高温冶炼火器与兵刃;至于长条物件,便是鸟铳或长枪的枪杆。如此一来,所有线索便都串起来了。”
“不仅如此。”玄诚道人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在狼窝渡货栈深处,贫道趁着夜色,悄悄靠近围墙,远远窥见不少身着短打、满脸油污的工匠进进出出,货栈内还搭建了临时的熔炉。每到夜间,便能听到鼓风炉的轰鸣声,夹杂着清脆的锻打声,断断续续,首至天明。他们平日里以装卸粮食为掩护,实则将运来的精铁和半成品,在货栈内进行初步加工,再通过陆路,秘密转运往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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