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秋阳正好,却驱不散顾清风心头的寒意。
按照昨日部署,他依旧扮作“沈青”模样,一身青衫洗得干净利落,衬得身形磊落挺拔,腰间只佩了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看似随意,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袖中紧紧攥着晏明玉备好的三枚中空蜡丸,指尖早己被蜡丸的凉意浸得发僵,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瓶应急的解毒药膏——晏明玉特意叮嘱,丰员外心思歹毒,宴席上的酒食务必谨慎,这药膏能解寻常与浅毒。
赵闯则扮作随行老仆,身着灰布短褂,头发刻意染白几缕,垂着首,佝偻着背,跟在顾清风身后一步之遥。他看似目光浑浊、步履迟缓,实则浑身戒备,手始终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刀上,眼角余光扫过沿途每一处可疑身影,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两人缓步走向揽月楼,远远便见这座临润州东湖而建的酒楼气派非凡——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上嵌着细碎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红大门敞开,本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今日却透着诡异的冷清,门口不见寻常迎客的店小二,只有两名身着灰衣的护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冰,扫过顾清风二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那周身的气场,绝非普通粮栈护卫可比。
“沈公子,请随我们来。”一名护卫上前一步,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转身便引着二人往酒楼内走。
顾清风不动声色地跟上,目光快速扫过酒楼一楼——大半桌椅都空着,仅剩两三桌客人,却都面色沉静,互不交谈,时不时抬眼扫视西周,显然都是丰员外安排的人手。楼梯口也站着两名护卫,双手抱胸,神色警惕,见二人上来,微微侧身让路,眼神却依旧紧紧锁在他们身上,透着浓重的戒备。
护卫将他们引至三楼最里侧的雅间“水云轩”,轩门敞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湖风的湿气扑面而来。临湖一面的雕花长窗尽数打开,轻纱随风拂动,窗外湖光潋滟,芦苇摇曳,景致极佳,可顾清风却只看到了轻纱后隐约的人影——那是隐藏在窗外廊下的护卫,正暗中监视着雅间内的动静。
雅间内,丰员外早己端坐主位,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领口绣着细密的云纹,褪去了往日的商贾气,更显儒雅温润,可那双眼睛,却如深潭般难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均匀,却像是敲在人心上,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身侧站着一名面容枯瘦、眼神精亮的老者,身着褐色道袍,手持拂尘,发丝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几分仙风道骨,正是昨日云鹤提及的、在山腹工坊中负责试制火器的“刘供奉”。此刻刘供奉正垂着首,看似闭目养神,拂尘丝却纹丝不动,眼神却死死锁在顾清风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探寻他的真实底细。
冯老三陪坐末席,见顾清风进来,忙不迭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招呼:“沈公子可算来了!东家己在此等候多时,快请坐,快请坐!”
“东家厚爱,晚生愧不敢当,来迟一步,还望东家海涵。”顾清风依礼躬身行礼,神色谦逊,不卑不亢,随后在客位坐下,赵闯依旧垂手侍立在他身后,身形纹丝不动。
坐下的瞬间,顾清风再次快速扫过雅间——除了丰员外、刘供奉和冯老三,角落里还侍立着两名灰衣护卫,气息绵长,胸膛起伏均匀,显然是内功深厚的高手,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二人,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再看窗外湖面,数艘看似寻常的渔舟小艇散布在附近水域,看似在捕鱼,实则船身低矮,隐约能看到船舱内的人影,显然是丰员外安排的人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一旦雅间内有变故,外面的人便能立刻合围过来。
“沈公子不必多礼。”丰员外含笑抬手,语气比在听潮阁时温和了几分,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冒昧相邀,还望勿怪。听闻公子对金石矿物颇有心得,恰巧鄙人近日得了两样稀罕物,心中存疑,特请公子前来,一同品鉴赏玩,也当是谢过公子此前献方之情。”
顾清风心中了然,这只是对方的借口,真正的试探,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他微微欠身:“东家客气了,能为东家分忧,是晚生的荣幸,品鉴矿物之事,晚生理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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