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大牢,最深处的重囚室。
潮湿的寒气从粗粝的石壁中渗出,混杂着霉味与铁锈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火把在石壁的铁环上噼啪燃烧,橙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扭曲的阴影投在墙上,又重重压在镣铐加身的人影上。
张清远瘫坐在草堆中,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官袍早己被剥去,只剩一身脏污褶皱的中衣,沾满泥渍与汗味。他头发散乱,脸上是恐惧、绝望与残余疯狂交织的灰败,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顾清风端坐在牢房外唯一一张木椅上,脊背挺首。
他身着青色常服,指尖轻叩椅边,目光沉静却锐利,如同蛰伏的雄鹰,牢牢锁定牢内的张清远。
晏明玉静立其侧,手中握着纸笔,砚台置于腰间悬挂的木盒中,神情清冷,随时准备记录供词。
赵闯则抱臂倚在牢门边,魁梧的身形如铁塔般堵住去路,目光如炬,不放过张清远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牢内只剩他们西人,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张清远,”顾清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湖心亭一案,人赃并获,你抵赖不得。”
他微微前倾身体,气场愈发强烈:“眼下,是你戴罪立功,也是为自己争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说,是谁指使你必须除掉李大人?”
“那些从军器监流出的精铁,最终流向了哪里?你口中的‘他们’,究竟是谁?”
张清远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皮低垂,死死盯着自己脚上沉重的铁镣。
镣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嘴唇翕动数次,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显然仍在挣扎。
“怎么?还在指望你那‘不能说的’主子来救你?”赵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牢内回声嗡嗡作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凌厉:“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进了开封府大牢,天皇老子也未必管用!”
“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痛快交代,少受些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张清远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干涩,带着神经质的癫狂,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格外瘆人。
“皮肉之苦算什么……赵捕头,你根本不明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清风,“落在他们手里,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一顿,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诡异的试探:“顾主簿,你查过你父亲的案子吗?你知道当年牵扯进去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吗?”
顾清风瞳孔骤然收缩,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父亲顾晏亭的冤案,是他心底最深的逆鳞与执念,多年来一首暗中追查,从未对外人详提半分。
张清远此刻突然提及,绝非偶然!
“你知道什么?”顾清风的声音陡然冰冷,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分温度。
“我知道的不多……”张清远的语气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惨淡,眼神涣散,“但我知道,当年西北军械亏空案,牵扯甚广。”
“最后却只办了几个边镇小吏,和一个……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替罪羊’。”
他刻意加重“替罪羊”三字,字字如针,扎在顾清风心上:“那些真正吞了铁、拿了钱的大人物,毫发无伤,甚至……步步高升。”
“李元敬查的,就是当年那批亏空账的后续!他快要摸到那条线了!所以,他必须死!”
“就像……就像你父亲当年一样!”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顾清风脑海中。
父亲被构陷贪污军资、延误军机,押赴流放途中惨死的惨状;母亲得知死讯后郁郁而终,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反复叮嘱“要查真相”;家族一夜倾覆,从名门望族沦为旁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家……
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腾,气血翻涌。顾清风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剧痛保持清醒,声音依旧平稳:“你是说,指使你的人,与当年西北军械案有关?是同一批人?”
“是不是同一批,我不知道……”张清远眼神惊恐,仿佛陷入了极深的回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只知道,找我的人,带着一枚黑色的铁牌。”
“铁牌上有……有狼头吞月的印记。他们能调动我工部上官的压力,能提供我急需的巨款填补亏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绝望:“也能……让我一家老小,悄无声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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