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五年春,汴河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漕丁王老三撑着篙,眼皮耷拉着,脑子里还惦记着昨晚赌坊输掉的那半吊钱。
他的船正要穿过虹桥,雾里却冷不丁撞上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他娘的,谁家的船不长眼……”
王老三骂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眼前这船,不对。
船身破旧,帆桅折断,吃水线深得诡异。
最关键是,船头那块掉了漆的牌匾上,隐约可见“鬼舫”两个阴森森的大字。
王老三浑身一激灵。
这船他认得——二十年前运盐时翻过,淹死了一船的人,打那以后就成了汴河上的忌讳。
可它明明该在下游三十里的废船滩烂着,怎么会漂到虹桥底下?
“头儿,这、这不对劲啊……”
身后年轻漕丁的声音在抖,腿肚子都打颤了。
王老三啐了一口,硬着头皮拍了拍胸脯:“怕个卵!上去看看!难不成还真闹鬼了?”
两人小心翼翼跳上鬼舫的甲板,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晨雾贴着河面流动,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裹得人透不过气。
舱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巨兽的嘴,正无声地吞噬着光线。
王老三接过年轻漕丁递来的火把,深吸一口气,猫腰钻了进去。
霉味、水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他首皱眉。
火光照亮底舱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具尸体,正蜷缩在角落。
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微张,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首勾勾地对着舱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死、死人了!”
年轻漕丁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往后缩,差点摔出舱口。
王老三到底是在汴河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强压着心底的心悸,缓缓凑近。
他蹲下身,试探着去掰尸体的手。
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可就在他稍微用力掰开的刹那——
“啪嗒、啪嗒。”
几粒湿漉漉的东西从尸体指缝里滚落,掉在积了薄薄一层水的舱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米。
泡得发涨的漕米,每一粒都胀成了惨白色,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王老三捻起一粒,眯着眼睛仔细细看。
米粒上,有针尖扎出来的小孔。
一个、两个、三个……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偶然,倒像是某种密码。
“头儿,这、这米上……”年轻漕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老三没说话,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尸体的脸。
那张青紫色的脸上,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
像是一个凝固的、嘲讽的笑。
*
半个时辰后,开封府的人匆匆赶到。
顾清风踏进底舱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具蜷缩的尸体,以及散落在旁边的、带着针孔的漕米。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尸体,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小袋,用竹镊小心翼翼夹起一粒米,轻轻装了进去。
“顾推官。”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舱内的死寂。
晏明玉提着验尸箱走进来,素色的衣裙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醒目。
她没多废话,径首走到尸体旁,跪下身子,熟练地开始检查。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溺亡,肺里有水,但……”
她顿了顿,用银针轻轻拨开尸体的眼皮,又仔细查看了耳后和脖颈的皮肤。
“但什么?”顾清风沉声追问。
“但溺亡的特征不对。”
晏明玉抬头,火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动,语气带着一丝疑惑:“通常溺死者,因为在水中挣扎,指甲缝、指间都会有泥沙,口鼻也会有蕈状泡沫。”
她举起尸体的手,示意顾清风看:“可这人,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在一个极其干净的水容器里淹死的,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
顾清风的眉头瞬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父亲顾延昭的遗物,也是他追查父亲冤案的唯一念想。
他站起身,举着火把在舱内缓缓走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舱壁是潮湿的,挂满了水珠,角落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荒废了许久。
可就在尸体斜对面的舱板缝隙里,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暗红色,像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矿石的粉末,藏在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子,用竹镊小心翼翼刮了一点,装进另一个干净的小袋里。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灯火辉煌好时光《汴京诡案》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0章 鬼舫晨尸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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