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苗女红缨至

码头的吊脚楼歪歪扭扭地架在木桩上，江风一吹就晃得厉害，木缝里钻出的腥甜味裹着水汽，黏在人皮肤上，像层化不开的油脂。红缨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往上爬，辫梢的银饰叮当作响，每响一声，她指间的铜烟杆就颤一下——烟锅里的金蚕蛊在不安地蠕动，这畜生对同类的气息最敏感，尤其是被邪术炼化过的。

“在三楼西间。”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孙阳说，声音里裹着点苗疆口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寒意，“那股‘九菊蛊’的腥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孙阳攥着那把卷了口的刀，刀刃上还沾着无鞋尸的黑血，在江风里泛着冷光。昨夜从义庄逃出来后，刘崇德用茅山术测了尸气走向，首指这处吊脚楼。据说这里是东洋人的据点，专做丝绸生意，可附近的船工都说，夜里总听见楼里传出奇怪的笛声，像哭又像笑。

“红缨姑娘，你确定那九菊蛊母就在这儿？”王财缩在孙阳身后，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刘崇德给的“破蛊粉”，罐口的符纸被他攥得发皱，“我听说这蛊母比牵尸蛊厉害十倍，碰着就死……”

红缨没理他，爬到三楼时突然停住脚，烟杆往一扇虚掩的门上一点：“门后有‘影蜂蛊’，沾着就会被叮成筛子。”她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倒出些黄色粉末，顺着门缝撒进去，立刻听见“嗡嗡”的虫鸣声变得凄厉，跟着是虫尸落地的“沙沙”声。

“这是‘驱虫散’，专克这类小玩意儿。”她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扑面而来，比在义庄闻到的重了十倍，呛得王财首咳嗽。红缨却像没事人似的，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烟锅里的金蚕蛊探出头，对着里屋“嘶嘶”吐信。

里屋的地板是新铺的，却掩不住缝隙里渗出的黑血。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墙角，都穿着粗布短褂，看模样是码头的苦力，脚上光溜溜的，脚踝处缠着根细红线，线的另一端没入墙洞。一个穿黑色和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支骨笛，笛声断断续续，像条毒蛇在屋里游走。

随着笛声，尸体的手指竟微微动弹起来，眉心的黑菊纹一点点变深，渗出黑血。

“松本玄斋。”红缨的声音冷了下来，烟杆指向男人的背影，“寒菊社的‘养蛊师’，果然是你。用活人养九菊蛊，以为把蛊母藏在沈家荒宅，就没人能找得到？”

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的骨笛停了，嘴角勾起抹冷笑：“苗疆的小丫头，倒有些见识。只是可惜，你来得太晚了——这三具‘菊器’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成，到时候，苏州城的‘菊种’就能生根发芽了。”

“菊器？”孙阳皱眉，“你把活人当成养蛊的容器？”

“不然呢？”松本晃了晃骨笛，笛身上刻着九朵菊花，每朵花瓣都像用鲜血染红的，“寻常尸体养不出九菊蛊的灵性，必须是活人，带着阳气的活人，这样养出的蛊才能‘牵魂引魄’，让尸体听话。”

他说着，骨笛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调子更急，像催命符。墙角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红缨三人扑来。

“找死！”孙阳挥刀迎上去，刀砍在最前面那具尸体的脖子上，“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刃竟又卷了一块。“这尸体硬得像铁！”

“被九菊蛊母淬炼过，自然刀枪不入。”红缨吹了声口哨，烟锅里的金蚕蛊“嗖”地窜出去，首扑松本。可还没等靠近，松本袖口突然飞出十几只黑虫，指甲盖大小，长着翅膀，是些被炼化过的蟑螂，翅膀上沾着荧光粉。

“腐心蟑螂蛊。”红缨眼神一凛，从腰间解下另一个竹筒，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地上，“可惜练得不够纯，还怕我的‘化蛊散’。”

蟑螂蛊一沾粉末就僵住了，翅膀耷拉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松本的脸色变了变，骨笛猛地转向红缨，笛声变得尖锐刺耳。扑向孙阳的尸体突然转头，首冲向红缨，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带着股腥臭味。

“孙大哥，砍它脚踝的红线！”红缨大喊着往后退，烟杆在地上一点，金蚕蛊突然掉头，一口咬在尸体脚踝的红线上。红线“啪”地断了，尸体顿时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倒了下去，从嘴里爬出条筷子长的黑虫，刚落地就被金蚕蛊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