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母亲的电话

家宴的日子定在下周六晚上。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顾晚星心里漾开一圈圈紧张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去沈确工作室工作，照常开会、画图、沟通细节，但心里总像悬着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陆烬，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更多关于“陆家”和“母亲”的信息。

陆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周三晚上，他难得没有在书房待到深夜，而是早早洗漱完，走到客厅，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担心周六？”他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无意识揪着沙发抱枕流苏的手指上。

顾晚星动作一顿，松开手指，点了点头：“嗯。有点……没底。”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叫沈静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出身书香世家，后来嫁给我父亲。她性格……很要强，眼光也高。做事有章法，看人很准。”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她不刻薄，只是要求严格。尤其对……我身边的人。”

“书香世家”、“要强”、“眼光高”、“要求严格”……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却也因此让人倍感压力的贵妇人形象。顾晚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一个设计专业出身、离过婚、刚在娱乐圈边缘站稳脚跟的“普通人”，在沈静书眼里，恐怕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她知道我的……过去吗？”顾晚星问，声音有些干。傅承泽，离婚，流产，那些黑料……陆家那样的家庭，不可能不查。

“知道。”陆烬回答得干脆，“我告诉她的。包括傅承泽的事，以及现在的情况。”他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放缓，“隐瞒没有意义。她想知道，总能知道。主动说，反而显得坦诚。”

坦诚。顾晚星咀嚼着这个词。在绝对的权势和情报能力面前，小聪明和掩饰都是徒劳。陆烬的做法，是最首接，也最……有底气的方式。但这底气，是建立在他对她某种程度的认可和回护之上的。

“她……怎么说？”顾晚星追问。

陆烬看着她，眼神深邃：“她说，‘既然你选了，就带回来看看。’”他复述着母亲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顾晚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是一种带着审视和保留的、近乎中立的“看看”。

这比首接的反对更让她心里没底。“看看”之后呢？满意，还是不满意？不满意的话，陆烬会怎么做？

“别想太多。”陆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我说过，有我在。她是我母亲，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就好。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畏缩。”

像平时一样。顾晚星想起他之前说的“做你自己”。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核心的指导了。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保持本心，或许比任何伪装都更难，但也更珍贵。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努力压下心里的忐忑。

周西下午，顾晚星正在工作室和团队调整专辑内页的设计稿，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走到走廊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您好？”

“是顾晚星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温和，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和优雅，但语气很客气，甚至有些疏离。

顾晚星心头莫名一跳：“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沈静书，陆烬的母亲。”对方自报家门，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晚星呼吸一滞，手指瞬间收紧，握紧了手机。她没想到陆烬的母亲会首接打电话给她，而且是在家宴之前。这通电话，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伯、伯母您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礼貌。

“你好。”沈静书应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她消化信息的时间，“突然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您请说。”顾晚星连忙道。

“我听阿烬说，你在沈确的工作室做设计，最近项目很忙？”沈静书问，话题起得很自然，像普通的寒暄。

“是的，在参与沈老师新专辑的视觉项目，最近在收尾阶段，是比较忙。”顾晚星谨慎地回答，尽量简洁。

“沈确……我听说过，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沈静书语气平淡，“能参与他的核心项目，说明你能力不错。阿烬眼光一向挑剔，他能认可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