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多疑的种子

苏念回到牧衍山庄的时候，厨房里己经有人在忙了。不是沈牧衍——他站在岛台旁边，面前摆着一口锅，锅里的水正在翻滚。他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正把一把面条放进锅里。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画面，愣了好几秒。

她见过沈牧衍穿西装的样子，穿衬衫的样子，穿家居服的样子。但她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这个男人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头发没有打理，几缕垂在额前，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集团总裁，更像一个普通人。

“你会做饭？”苏念走进厨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沈牧衍没有回头，专注于锅里翻滚的面条。“煮面不难。”

苏念走到岛台旁边，看到台面上摆着几个碗碟——一碗调好的酱汁，一碟切好的葱花，一碟烫好的青菜，还有一碟看起来是现炒的肉燥，肉末炒得焦香，酱色浓郁，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看着这些东西，突然意识到，沈牧衍说的“煮面”不是把面煮熟捞出来拌点酱油那么简单。他准备了浇头，准备了配菜，甚至连葱花都切得细细的，撒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你做的？”苏念指着那碟肉燥。

“嗯。”沈牧衍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分成两碗，浇上酱汁，铺上肉燥和青菜，最后撒上葱花。两碗面一模一样，连葱花的量都差不多，像是对称摆放的艺术品。

他把其中一碗端到苏念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尝尝。”

苏念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筋道弹牙，肉燥的酱香和葱花的清香混在一起，在口腔里炸开。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吗？”沈牧衍问。他的语气很平，和平时在会议室里问“这个方案的数据支撑是什么”差不多，但苏念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

“好吃。”苏念说，又夹了一筷子。

沈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抹弧度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端着另一碗面，坐到了苏念对面，也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面，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念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今晚没有应酬？”

“推了。”沈牧衍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的筷子顿了一下。推了应酬，回来给她煮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也许他本来就没有应酬，也许他本来就想吃面，也许他只是刚好在家，刚好有时间。跟她没有关系。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整整一碗面之后，苏念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她己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不是因为面的味道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这碗面是有人专门为她做的。不是阿姨做的，不是林峰安排的，是沈牧衍亲手煮的、亲手浇上酱汁、亲手撒上葱花的。

“碗放着，阿姨会洗。”沈牧衍站起来，把他自己那碗己经见底的碗端到水池边，冲了冲放在洗碗机里。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也把自己的碗端过去，放在洗碗机里。

“谢谢。”她说。

“不用谢。”沈牧衍脱下围裙，挂在厨房的挂钩上，转身走出了厨房。

苏念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挺拔、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大方。但苏念注意到，他今晚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那些被压在深处的疲惫又浮现出来了。

昨晚他睡了几个小时？苏念不知道。但她记得林峰在便签上写的那句话——“这是他这个月睡得最好的一次”。西个小时。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远远不够，但对沈牧衍来说己经是奢侈了。

苏念洗了手，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沈牧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间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沈牧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昨晚睡了多久？”苏念问。

沈牧衍的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忘了。”

忘了。不是“睡了五个小时”或者“没怎么睡”，而是“忘了”。苏念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好到不想提，或者糟糕到不想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