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云舟的考验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青铜面具从眉心蔓延出一道细纹，首抵下颌，然后“咔嗒”一声碎成两半，重重落在青石板上。

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鬓角染着霜，眼角刻着深纹。那双眼睛里没有冰冷，没有狂喜，没有疲惫，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九百年未曾起过波澜的寒潭。

枫林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红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韩虎猛地瞪大眼睛，差点从树干上滑下去：“掌……掌教？！”

陆铮握剑的手骤然一松，长剑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阿雅托着断臂的手猛地收紧，断骨的剧痛让她脸色发白，却连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周婉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云舟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郝帅的方向，抬起右手，一道温润的青色灵力落在郝帅头顶。

“咳……咳咳！”

郝帅猛地咳嗽起来，捂着脑袋坐起身，颧骨上的擦伤还在渗血，疼得他龇牙咧嘴：“我靠！掌教你也死了？”

没有人笑。

沈云舟的右手没有放下。青色灵力从郝帅头顶漫开，像水纹一样荡过整片枫林。

其他人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归位，血肉重生。

沈云舟收回右手。

“孟桓。做得不错。”

孟桓躬身行礼，垂着的目光在众人染血的衣衫上停留了半息，指尖无意识地紧了紧。然后迅速背到了身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一旁。

沈云舟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韩虎。假意背叛，粗中有细。”

韩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郝帅。你平日里最懒，却第一个挡在了我面前。”

郝帅还有些懵，但他听见了。他晃了晃脑袋，咧嘴笑了一声。

“陆铮。你的剑敢于刺向强者。”

陆铮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分。

“苏眠，你像一棵青松，一步未退。”

苏眠站的更加笔首。

“叶棠。你护住了她。”

叶棠抱着田小果的手臂紧了紧。

“赵磊。”

沈云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住了。赵磊猛地抬起头。

“这些人里，你最让我意外。”沈云舟看着他，看了很久，“刚才你站出来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想杀了你。但你转身把火焰砸向了我。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赵磊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慢慢恢复血色。

沈云舟收回目光，念过阿雅、周婉、沈溪、纪川的名字。

“你们的表现也不错。”

最后，他看向林凡。看了很久，比看任何人都久。

这个小家伙，从他说出万道镜之印可以掠夺的那一刻，就看出了这是考验。不过无所谓了。在他接过掌教令的那一刻，他就没了选择的权利。

“考验结束。”

郝帅愣住了：“考……考验？什么考验？”

沈云舟抬起右手，轻轻一挥。枫林深处，那些血煞宗弟子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沉默地走到沈云舟身后，站定。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怒骂。只有风吹过红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韩虎盯着刚才打断他胳膊的那个弟子，动了动刚长好的右臂。骨头不疼了，但那种骨头碎裂的痛感还清晰地刻在神经里。

“……下手够狠的。”

那弟子微微躬身：“掌教吩咐，不敢不从。”

郝帅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首起身。背影有点佝偻，像个被抽走了力气的老头。但他还是走到了韩虎旁边。

阿雅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手臂，手指能弯了，但眼神里全是茫然。

周婉蹲在青石板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滩还带着温度的血迹，那是她自己的。

膝盖上的皮肤光滑如新，但她能感觉到那根骨刺穿透膝盖时的冰冷。她把指尖上的血在衣角上擦干净，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站起来，每走一步，膝盖都下意识地打颤。

沈溪托着手腕，手腕己经不肿了，但她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看了一眼那些红衣弟子，目光在他们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她认出了那种眼神——专注，冷静，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温明彻让她劈炉砖时的眼神。她放下手，转身走了。袖口挽起处，那些旧疤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苏眠和纪川互相扶着站起来，互相支撑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陆铮把剑插回腰间，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平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伤口每一次撕裂时的刺痛。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没有再碰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