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寒渊,第三层,腐毒泥沼。
这里已非“寒渊”二字所能形容的酷烈。粘稠、墨绿、仿佛亿万生灵腐烂后淤积而成的泥浆,无边无际,咕嘟咕嘟地冒着令人作呕的、混杂了硫磺、尸臭与剧毒沼气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惨绿或暗紫色的毒雾,经年不散,将本就昏暗的光线扭曲成一片片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斑块。泥沼之中,随处可见嶙峋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骨殖,有巨兽的,也有人形的,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与吞噬生命的过往。
空气稠密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刀片,切割着气管与肺叶,更带来阵阵眩晕与神魂层面的污染感。无处不在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怨煞魔气,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泥沼深处、从毒雾之中、从那些腐朽的骨骼里延伸出来,贪婪地捕捉、侵蚀着任何敢于踏入此地的生灵所散发出的生机与灵力,更疯狂地挑动着生灵心底最阴暗的欲望与暴戾。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绝望的温床,亦是魔道修士或某些邪物锤炼己身、寻求“机缘”的残酷炼狱。
而此刻,这片死亡泥沼的中央区域,正爆发着一场惨烈到令人心悸的厮杀。
“吼——!”
一声不似人声、混合了痛苦、暴怒与无尽杀意的嘶吼,撕裂了毒雾的沉寂!暗紫色的魔光如同爆裂的星辰,在一小片相对“坚实”的黑色礁石区域轰然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粘稠泥浆狠狠排开,掀起数丈高的恶臭浪涛!
魔光中心,一道身影傲然而立,却又摇摇欲坠。
正是陈珊。
她身上的“锦绣涟沥”战袍,早已不复最初的水蓝银纹的清冷华美。此刻,袍服主体已被浸染成一种深邃近黑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深红魔纹。这些魔纹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的同类纹路相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力量感。原本广袖流云的设计,此刻袖口与衣摆多处撕裂,沾染着墨绿、暗红、漆黑等各色污血与毒液,有些地方甚至被腐蚀出破洞,露出下面同样布满魔纹、却因连续恶战而留下道道伤痕的肌肤。
她长发披散,原本秀丽的容颜此刻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的暗紫色魔气之下,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暴戾与痛苦。一双眼睛,瞳孔已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暗红色魔焰,其中仅存的些许清明,如同暴风雨夜海上的孤舟灯火,时明时灭,在疯狂与挣扎的悬崖边缘剧烈摇摆。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深紫色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战刃。刃长五尺,宽背薄刃,形似斩马刀,却更加弯曲诡异,刃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红电芒,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凄厉的鬼哭魔啸之音,仿佛有无数怨魂被禁锢其中,增添其凶威。这并非实体兵刃,而是她体内暴走的魔皇血脉与九幽魔气结合,在她杀戮本能驱使下自行凝聚出的“魔兵”。
“死!都给我死——!!”
陈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暗红魔瞳死死锁定前方——那里,并非单一的敌人,而是一片“潮水”!
由无数栖息在腐毒泥沼中的魔物组成的、悍不畏死的死亡潮水!
扭曲蠕动的多头腐液怪,喷吐着腐蚀性极强的毒涎;形如放大了千百倍蜈蚣、甲壳坚硬如铁的百足岩魔,挥舞着镰刀般的步足;半实体半怨念的哀嚎幽魂,发出直击灵魂的尖啸;更有一些完全无法形容的、仿佛由纯粹恶意与痛苦凝聚而成的混沌魔影,在“潮水”中沉浮,散发着令人理智崩坏的气息……
这些魔物,单个实力或许并非绝顶,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驱赶或吸引,前赴后继,不知恐惧,不计伤亡,从四面八方的泥沼、毒雾、甚至那些腐朽的骨堆中钻出,疯狂地扑向陈珊,仿佛她身上散发着让它们无法抗拒的“美味”与“吸引”。
杀戮,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陈珊脚下的黑色礁石周围,魔物的残肢断骸、破碎的甲壳、溃散的怨念已然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墨绿、暗红、漆黑的污血将礁石和周围的泥浆染得更加污秽不堪。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恶臭与魔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但魔物,依旧无穷无尽。
陈珊的魔气在杀戮中变得越来越狂暴,也越来越不稳定。每一次挥动魔刃斩杀大片魔物,她身上的暗紫魔纹就明亮一分,眼中的清明就黯淡一丝。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滋长、膨胀,如同脱缰的野马,越来越难以控制。与之相对的,是她属于“陈珊”的记忆、情感、理智,如同被潮水冲击的沙堡,正在一点点崩塌、流失。
好累……好痛……
长海……你在哪里……我快撑不住了……
梓琪……新月……静儿……你们还好吗……
父亲……爹爹……涵儿怕……
混乱的念头,如同破碎的玻璃,在狂暴的魔性意识中一闪而过,旋即被更强烈的杀戮欲望与暴戾情绪淹没。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敢于靠近的污秽之物!撕碎它们!吞噬它们!用它们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杀出去!去找长海!去找她们!
“噗嗤!” 魔刃横扫,将三头扑到近前的腐液怪拦腰斩断,腥臭的毒液溅了她一身,战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她浑然不觉,反手一刀,又将一只从侧面偷袭的百足岩魔头颅劈碎!
然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脚下那片她立足许久的黑色礁石,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同时,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吸扯与腐蚀之力的暗流,自礁石下方的泥沼深处骤然爆发,狠狠缠绕向她的双脚!
是陷阱!这看似坚固的礁石下方,竟然潜伏着一头更为狡猾、善于伪装与偷袭的大家伙——泥沼魔章!无数条滑腻坚韧、布满吸盘的墨色触手破泥而出,如同巨蟒,瞬间将陈珊的双腿、腰身死死缠住,恐怖的巨力传来,要将她拖入那深不见底、充满腐蚀与窒息的泥沼深处!
“呃啊——!” 陈珊猝不及防,下半身瞬间被拖入泥浆,冰冷的窒息感与触手上传来的腐蚀剧痛让她发出痛吼。她疯狂挣扎,魔刃乱斩,斩断了几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更可怕的是,泥沼魔章似乎能分泌某种麻痹神经的毒素,随着触手的缠绕,一股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伤口飞速蔓延,让她本就因激战而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更加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的魔物见状,发出兴奋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要趁她被困,将她分食!
绝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下来。
“不——!!” 陈珊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尖啸,暗红魔瞳中的火焰疯狂跳动,濒死的危机与极致的愤怒,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将她体内最后一丝压抑的、属于魔皇血脉的暴戾力量,彻底点燃!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暴烈的深紫色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魔气不再仅仅是外放,而是形成了实质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粘稠燃烧的暗紫色魔焰!魔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毒雾被蒸发,靠近的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魔焰中化为飞灰!甚至连脚下那坚韧的泥沼魔章触手,也在魔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惨叫,迅速变得焦黑、萎缩!
陈珊的头发无风狂舞,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拥有了生命,从她体表蔓延而出,在她周身疯狂舞动,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化为独立的魔物!她手中的魔刃暴涨至丈余,刃身燃烧着熊熊魔焰,散发着令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威压!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被那两团燃烧的暗红魔焰吞没。最后一丝属于“陈珊”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戮与毁灭的本能。
“吼——!!!”
她仰天长啸,声浪如同魔龙咆哮,震得整个腐毒泥沼都为之沸腾!缠绕在她身上的泥沼魔章触手,被这蕴含了恐怖魔威的声浪与魔焰生生震碎、烧成灰烬!她猛地从泥浆中拔出身体,悬浮于离地三尺的魔焰之中,暗红魔瞳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周围再次因她气势而略有退缩的魔物潮水。
然后,她动了。
不再有招式,不再有技巧。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屠杀。
魔刃所向,暗紫魔焰化作一道毁灭洪流,呈扇形向前喷薄!所过之处,无论是实体的魔物,还是怨念的幽魂,甚至是厚重的毒雾与泥浆,都在瞬间被汽化、湮灭!她如同一个人形的毁灭风暴,在魔物潮水中横冲直撞,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燃烧着魔焰的焦黑脚印,每一刀挥出,都清空一大片区域!
魔物们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本能地后退、躲避。但陈珊(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魔性本能)却不允许。她主动追击,魔焰化作无数道触手般的鞭影,从四面八方缠绕、撕扯、吞噬着逃窜的魔物,将它们拖入魔焰之中,化为滋养自身魔气的养料。
她越战越强,魔气越来越盛,但心智也彻底沉沦,眼中唯有毁灭的快意与对更多“养料”的贪婪。她开始不满足于斩杀眼前的魔物,魔识(被魔性侵染的灵识)如同雷达般扩散开来,扫视着更远处的泥沼深处,寻找着更强大、更“美味”的猎物。
也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了。
在腐毒泥沼极深处,某个被更加浓郁毒雾和紊乱魔气笼罩的区域,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让她体内魔皇血脉都为之微微躁动的……共鸣?不,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充满了诱惑与恶意的“饵食”气息?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召唤着她,许诺着更强大的力量,更彻底的释放……
没有丝毫犹豫,被魔性主宰的陈珊,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渴望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毁灭流星,朝着那感应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所过之处,魔焰滔天,留下一道燃烧的、通往地狱更深处的轨迹。
而在她离去后不久,那片被她肆虐过的战场上,墨绿色的泥浆缓缓蠕动,将魔物的残骸与战斗痕迹悄然吞没。几处不起眼的泥沼角落,那些之前被陈珊魔焰“忽略”的、看似普通的嶙峋骨殖之下,数点微不可察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幽冥血玉”,与一些散发着阴寒怨气的“怨灵砂”,正悄然散发着诡异的波动,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个庞大而恶毒阵法的外围脉络。
腐毒泥沼深处,那吸引陈珊的源头附近。
三块巨大的、呈品字形分布的、半埋在泥沼中的漆黑兽骨之上,各自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内蕴血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幽冥血玉”。血玉周围,以“怨灵砂”勾勒出繁复扭曲的符文,与地脉中涌出的污秽魔气相连,形成三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与生机的暗红色漩涡——正是“戮魂引魔阵”的三处核心阵眼!
阵眼中心,毒雾最为浓郁之处,一道身着藏青长衫、面容沉静如古井的身影,静静负手而立,正是喻铁夫。他仿佛与周围污秽绝望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其上,冷漠地注视着陈珊一路杀戮而来、最终被“饵食”气息吸引,正飞速接近此地的狂暴身影。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毒雾与魔气,落在陈珊那双彻底被暗红魔焰吞噬的眼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饵已吞钩,网已张开。”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只待……另一条大鱼,自投罗网了。”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投向了九幽寒渊外围,那片被更加狂暴混乱的魔煞风暴笼罩的区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九幽寒渊外围,与腐毒泥沼交界处的狂暴魔煞风暴,骤然被一股沛然莫御、充满了寂灭与冰寒意味的恐怖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道玄黑的身影,如同斩破黑夜的孤峰,携带着令整个九幽寒渊都为之微微一滞的滔天杀意与威压,一步,踏入了腐毒泥沼的范围!
玄黑魔君袍服猎猎,黑发狂舞,纯黑如渊的眼眸,瞬间便锁定了泥沼深处、那三处散发着诡异波动的暗红阵眼,以及阵眼中心,那道藏青的身影。
陈默,来了。
第八十三章 父劫(上)
腐毒泥沼的最深处,光线已然断绝,唯有那三处“戮魂引魔阵”核心阵眼中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散发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吞噬魂魄的血色微光,将周遭粘稠翻滚的毒雾与墨绿泥浆映照得如同地狱血池。
陈珊悬浮在距离三处阵眼中心约百丈的半空——与其说是悬浮,不如说是被周围狂暴紊乱、充满诱惑与侵蚀的魔气乱流托举着。她周身的暗紫色魔焰已燃烧到极致,颜色深邃得近乎墨黑,焰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将靠近的毒雾与魔气都焚烧、同化。手中那柄魔气战刃更是膨胀到夸张的三丈长短,刃身凝实如真正的神兵,缠绕的暗红电芒“噼啪”炸响,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空间产生细密的黑色裂纹。
然而,与这滔天魔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她低垂着头,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魔焰中狂舞,遮住了大半张脸。暗红色的魔瞳透过发丝缝隙,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三处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暗红阵眼,瞳孔深处,那两团燃烧的魔焰剧烈地跳动着,时而暴戾凶残,时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的空洞。
痛……
好痛……
不是肉身的痛,那早已在狂暴的魔气与杀戮中被屏蔽、被转化。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搅动、撕裂的剧痛!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的声音与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她残存的、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
她“看”到尸山血海,看到星辰陨落,看到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
她“听”到震天的战鼓,听到神魔的咆哮,听到一个温柔却充满绝望的女声在耳边呢喃着一个名字,模糊不清,却让她心脏莫名抽搐。
她“感觉”到无边的愤怒,对天地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对那些将她、将重要之人卷入这无尽痛苦旋涡的存在的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对鲜血、对毁灭、对强大力量的……饥渴!
这饥渴感,与下方阵眼散发出的、仿佛能让她“饱餐”、让她“彻底释放”、让她“变得更加强大”的诱惑气息,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来……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一个充满磁性、却冰冷恶毒的声音,直接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分不清是真实,还是魔性催生的幻听。
陈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她挣扎着,想要抗拒那声音,抗拒那诱惑。残存的意志碎片在呐喊:不对!那里危险!不能去!爹爹……长海……梓琪……他们需要我清醒!我不能……不能变成怪物!
但魔性的力量太过强大,下方阵眼的诱惑如同散发着甜蜜香气的毒酒,对此刻被杀戮与愤怒填满、渴望更强大力量来“保护”重要之人(扭曲的认知)的她而言,几乎无法抗拒。
“啊——!!!”
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长啸,暗红魔瞳中的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湮灭,被纯粹的、贪婪的赤红所取代!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抵抗,周身魔焰轰然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紫魔光,朝着下方那三处阵眼的核心交汇点——也是诱惑气息最浓烈、威压最恐怖之处——义无反顾地,俯冲而下!
“就是现在!”
就在陈珊的身形即将触及阵眼核心区域的刹那,一直静立在阵眼中心、仿佛与阵法融为一体的喻铁夫,眼中寒光爆闪!他右手抬起,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对着三处阵眼急速虚点数下!
“嗡——!!!”
三处阵眼中,那三枚“幽冥血玉”骤然血光大盛,如同三颗骤然睁开、充满恶意的血色眼眸!玉中蕴含的磅礴怨煞血气与地脉魔气,被瞬间彻底引爆!无数道由“怨灵砂”勾勒的扭曲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彼此勾连,瞬息间构成一张覆盖方圆千丈、笼罩了整个核心区域的巨大、繁复、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暗红色光网——戮魂引魔阵,全力发动!
阵法启动的瞬间,整个腐毒泥沼仿佛都活了过来!地面剧烈震颤,墨绿的泥浆疯狂沸腾,喷涌出更加浓郁的毒雾与魔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三处阵眼,注入阵法之中!无数栖息在泥沼各处的魔物,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体内的魔气、魂力、乃至生命精华,都被这恐怖的阵法强行抽取、牵引,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细流,汇入那暗红光网,使其威力以几何倍数疯狂飙升!
而身处阵法核心、刚刚落地的陈珊,更是首当其冲!
“轰——!!!”
无形的、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混合着磅礴到极致的怨煞魔气、地脉毒力、以及被阵法强行抽取而来的无尽生灵负面情绪与魂力,如同亿万座大山,从四面八方、从灵魂深处,狠狠碾压、冲刷、侵蚀向陈珊!
她周身的暗紫魔焰,在这等恐怖的阵法之力冲击下,竟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明灭不定,剧烈摇曳,范围被强行压缩了数圈!那柄威猛无俦的魔气战刃,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刃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呃啊啊啊——!!!”
陈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头皮,渗出暗紫色的血液。她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无数双无形的、冰冷恶毒的手疯狂撕扯、拉拽,要将其从躯壳中剥离、碾碎!体内原本狂暴汹涌的魔皇血脉之力,在阵法的引动与冲击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轰然暴走!但这一次的暴走,不再受她丝毫控制,而是被阵法之力强行引导、扭曲,化作一股股毁灭性的洪流,在她经脉、气海、乃至识海中横冲直撞,疯狂破坏着她的肉身根基,也冲击着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神魂烙印!
更可怕的是,那阵法之力中蕴含的无尽怨念、恶毒诅咒、以及那些被抽取魔物临死前的绝望与疯狂,如同最污秽的毒水,疯狂涌入她的识海,与她体内本就汹涌的心魔、杀戮欲望、暴戾情绪混合、发酵,产生出更加可怕、更加扭曲的邪念,试图彻底污染、吞噬、取代她属于“陈珊”的一切!
她的暗红魔瞳,时而扩大,时而收缩,瞳孔深处倒映出无数扭曲恐怖的幻象。她的脸庞在魔气与痛苦中剧烈扭曲,时而露出狰狞的杀意,时而浮现茫然的痛苦,时而又闪过一丝属于少女的脆弱与恐惧,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赤红淹没。
身体表面,那些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蠕动、蔓延,颜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她的气息在疯狂飙升,魔焰在阵法的压迫与自身血脉暴走的双重作用下,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方式重新膨胀、燃烧,颜色逐渐向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戮魂引魔阵”血光的暗红转变!
她在被阵法“炼化”,也在被阵法“催化”!朝着某个更强大、也更非人的恐怖存在,急速蜕变!
“不错,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喻铁夫看着在阵法中心痛苦挣扎、气息却诡异攀升的陈珊,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观察实验品般的漠然。“魔皇血脉,果然非凡。在这等绝地,以此等阵法催化,假以时日,或真能炼出一具完美的‘魔皇战傀’……不过,现在,你的作用,是‘饵’。”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阵法之外,那片被更加狂暴的魔煞风暴与沸腾泥浆遮蔽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该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轰隆——!!!”
一声远比阵法启动时更加沉闷、更加暴烈、仿佛整个九幽寒渊都为之震颤的巨响,自腐毒泥沼的边缘,那狂暴的魔煞风暴深处,悍然传来!
紧接着,一道玄黑色的、仿佛能斩断光阴、冻结生机的恐怖刀罡,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黑暗,无视了沸腾的泥浆、狂暴的魔煞、浓郁的毒雾,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在了“戮魂引魔阵”那覆盖千丈的暗红光网之上!
“嗤——!!!”
刺耳至极的尖锐摩擦声与能量湮灭的爆鸣响彻四野!那看似坚不可摧、吞噬一切的暗红光网,竟被这道玄黑刀罡硬生生斩开了一道长达百丈、边缘不断迸溅着毁灭性能量火花的巨大缺口!刀罡去势不减,狠狠劈入泥沼深处,将沿途一切魔物、毒雾、甚至空间都彻底“冻结”、“寂灭”,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散发着绝对死寂气息的黑色鸿沟!
缺口之外,魔煞风暴被强行排开,毒雾退散。
一道身影,踏着那黑色鸿沟,一步步,走了进来。
玄黑色的魔君袍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唯有衣摆与袖口处绣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寂灭魔纹,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黑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散发在充斥着硫磺与血腥的狂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冷硬如万载玄冰雕琢,剑眉斜飞,眼眸是比最深的夜、比这九幽寒渊最底层的黑暗还要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纯黑。
陈默。
他来了。
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他的降临。
他那双纯黑的、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眼眸,在踏入阵法的瞬间,便穿透了层层扭曲的光影与沸腾的能量,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阵法核心——那个在暗红光网与沸腾魔气中痛苦挣扎、身影模糊、气息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少女身上。
“珊珊……”
一声低不可闻的、混合了无尽痛楚、暴怒、以及深藏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般炽热父爱的呼唤,在他纯黑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随即,那眼眸便彻底化为一片冻结万物的、凛冽到极致的杀意寒潭,死死锁定了阵眼中心、那道藏青的身影——喻铁夫!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没有任何试探的前奏。
在目光锁定喻铁夫的刹那,陈默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那被刀罡犁出的黑色鸿沟骤然延伸、膨胀!整个人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样式古朴、通体玄黑、唯有刃口一线流转着寂灭寒光的狭长魔刀——寂灭,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分割光明与黑暗、生与死的恐怖刀芒,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阵法阻隔,朝着喻铁夫,暴斩而下!
刀名——永寂!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让万物归于永恒死寂的“意”!刀锋所过之处,沸腾的泥浆凝固、龟裂、化为齑粉;狂暴的魔气消弭、湮灭;连那“戮魂引魔阵”的暗红光网,都在刀意笼罩下剧烈扭曲、黯淡,发出“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对这蕴含了陈默滔天怒火、必杀信念、以及寂灭之道巅峰造诣的一刀,即便是布局一切、自诩掌控全局的喻铁夫,脸色也终于微微一变!
“来得好!”
喻铁夫眼中精光爆射,不惊反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陈默越是愤怒,出手越是毫无保留,心神激荡越是剧烈,与陈珊的血脉感应与父女牵绊就越是清晰强烈,而这,正是“戮魂引魔阵”发挥最大威能、一举重创甚至控制这对父女的关键!
他双手急速结印,藏青长衫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一种与九幽魔气截然不同、却更加深邃晦涩、仿佛能吞噬一切“变数”与“生机”的寂灭道韵!与此同时,他脚下那三处阵眼血光冲天,整座“戮魂引魔阵”的力量被他疯狂引动,不再仅仅是压迫炼化陈珊,而是分出一大半,化作无数道暗红、充满恶毒诅咒与魂力冲击的锁链、血刃、怨魂,如同沸腾的血色海洋,朝着陈默那一记“永寂”刀芒,以及陈默本人,狂涌而去!
他要以阵法之力,硬撼陈默的含怒一击,并在碰撞的巅峰,引爆陈默与陈珊之间最强的血脉共鸣与心神激荡,启动阵法最恶毒的“戮魂”与“引魔”之变!
“轰——!!!”
黑色的、终结一切的刀芒,与暗红的、吞噬生机的阵法血海,在腐毒泥沼的核心区域,轰然对撞!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瞬间爆发!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混合了绝对死寂的黑色与污秽血色的毁灭性能量球体急剧膨胀,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后面狂暴混乱的虚空乱流!泥沼被蒸发,魔物被汽化,连远处一些嶙峋的山石与古老遗骸,都在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整个九幽寒渊第三层,都在这一记对撞下,剧烈震动,仿佛要彻底崩塌!
能量风暴的中心,喻铁夫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阵眼光芒急闪,但他嘴角却溢出了一丝血迹,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与冰冷的光芒——陈默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这一刀,已然伤到了阵法根基,也震伤了他的内腑!但没关系,越是如此,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陈默,身处能量风暴的最前沿,玄黑袍服猎猎作响,周身寂灭魔气汹涌澎湃,将那冲击而来的毁灭能量不断湮灭、抵消。但他握着“寂灭”魔刀的手,虎口已然崩裂,渗出一缕暗金色的魔血。他纯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风暴另一侧、阵眼中心的喻铁夫,也穿透能量乱流,看向那个在阵法核心、气息越来越狂暴混乱、也越来越让他心痛的女儿身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珊珊之间那份血脉联系,在方才的剧烈碰撞与心神激荡下,变得异常清晰、异常炽热!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恶意的侵蚀力量,正沿着这份血脉联系,疯狂涌向珊珊,也在隐隐牵动他自身沉寂的某些东西……
就是现在!
喻铁夫眼中厉芒一闪,不顾自身伤势,双手印诀再变,一口精血喷在身前虚空,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瞬间融入脚下阵眼!
“戮魂——引魔!血脉为引,心神为薪,炼——!”
随着他嘶哑的吼声,那覆盖千丈的暗红光网骤然向内收缩、凝聚,无数血色符文脱离光网,如同活过来的血虫,疯狂涌向阵法核心的陈珊,也有一部分,沿着那股清晰的血脉联系,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缠向陈默!
陈珊再次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表面那些暗红近黑的魔纹彻底沸腾,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邪恶的光芒!她的气息在阵法的催化与自身血脉的彻底暴走下,突破了一个临界点,轰然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不祥的层次!暗红色的魔焰冲天而起,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非人的轮廓在火焰中挣扎、咆哮!
而陈默,也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恶毒、充满诱惑与毁灭的力量,沿着血脉联系狠狠撞入他的识海!眼前幻象丛生,心底那些被强行镇压、遗忘的旧日梦魇与心魔,如同被浇了油的枯草,疯狂燃烧起来!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沉寂了无数岁月、作为他力量核心却也最为危险的“寂灭本源”,竟在这内外交攻、尤其是那股沿着血脉联系而来的诡异力量引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
“珊珊——!醒来!!” 陈默目眦欲裂,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焦急,是恐慌,是父亲看到爱女坠入深渊却无力回天的撕心裂肺!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斩断这血脉联系,或者唤醒珊珊,否则两人都将万劫不复!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寂灭本源,将全部心神凝聚,试图以自身寂灭魔意,暂时“冻结”那股沿着血脉联系侵蚀而来的阵法之力,同时,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团吞噬了陈珊的暗红魔焰,发出蕴含了全部父爱、焦急与灵魂之力的呐喊!
然而,就在他分神压制体内异状、试图唤醒陈珊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异变陡生!
那团吞噬了陈珊的暗红魔焰,猛地炸开!一道身影,以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的速度与狂暴,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毁灭魔神,携带着滔天的杀意、混乱的魔威、以及一种对“侵入者”、“阻碍者”的纯粹恶意,朝着陈默——这个此刻气息因压制体内异状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破绽、又因试图唤醒她而心神激荡的“父亲”,悍然扑来!
是陈珊!或者说,是此刻被“戮魂引魔阵”彻底催化、被魔皇血脉与无尽怨煞主宰了神智的——魔化陈珊!
她的双眸,已彻底化为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漩涡,其中再无半分属于“陈珊”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暴戾、杀戮,以及对“力量”和“清除障碍”的渴望。她的双手,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龙鳞般的暗红魔甲,指甲尖锐如刀,缠绕着丝丝暗红电芒,朝着陈默的胸口,狠狠掏来!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陈默所有闪避的路线,更带着一股引动了部分阵法之力的、足以撕裂神魔躯体的恐怖威能!
她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在她此刻混乱、充满恶意的感知中,这个散发着强大气息、试图“干扰”她、“控制”她的“敌人”,与周围那些魔物,与这该死的阵法,与一切让她痛苦的存在,并无区别!
都是——该杀之物!
“珊珊!是我!爹爹!!” 陈默瞳孔骤缩,纯黑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楚!他没想到,珊珊会被侵蚀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出手!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最有效的防御或反击,只能凭借本能,将“寂灭”魔刀横于胸前,同时寂灭魔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厚重的黑色冰墙。
“噗嗤——!!”
覆盖魔甲的利爪,狠狠抓在了黑色冰墙之上!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竟被这蕴含着阵法之力与魔皇血脉的一爪,硬生生抓出了数道深深的裂痕!虽然未能彻底穿透,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与一股冰冷恶毒的侵蚀力道,依旧透过冰墙,狠狠撞在了陈默横于胸前的“寂灭”魔刀刀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陈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暗金色的魔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身形更是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坚硬如铁(被余波凝固)的泥沼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而陈珊(魔化状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翻滚了数圈,但她仿佛毫无所觉,落地后只是晃了晃脑袋,暗红漩涡般的眼眸死死锁定陈默,喉咙里发出更加暴戾的低吼,周身魔焰再次升腾,又要扑上!
“成功了!” 远处阵眼中心,嘴角带血、脸色却因兴奋而微微潮红的喻铁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陈默被陈珊所伤!父女相残,心神遭受重创,寂灭本源被引动!一切,都按照他最完美的剧本在进行!只要再加一把火……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阵法,给予陈默致命一击,并彻底引爆陈珊体内魔皇血脉与陈默寂灭本源的冲突,完成最后的“收割”时——
“吼——!!!”
一声充满无尽痛苦、暴怒、却比龙吟更加威严、比魔啸更加古老的恐怖咆哮,陡然自九幽寒渊那无边黑暗的穹顶之上,轰然炸响!这咆哮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蕴含着一种令万物颤栗、让魔气俯首的至高魔威!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暗红色、仿佛熔融的星辰内核凝聚而成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降下的惩罚之矛,无视了九幽寒渊的重重禁制与混乱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威势,狠狠轰击在“戮魂引魔阵”那刚刚因陈默一刀而出现缺口、此刻尚未完全复原的暗红光网之上!
“轰隆隆——!!!”
比之前陈默一刀更加狂暴、更加纯粹、也更具毁灭性的爆炸发生了!那暗红光网在这道纯粹魔威光柱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裂、粉碎!三处核心阵眼中的“幽冥血玉”齐齐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血光瞬间黯淡大半!整个“戮魂引魔阵”的运转,为之一滞!
那道撕裂了“戮魂引魔阵”光网、蕴含着滔天魔威与无尽暴怒的暗红光柱,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狂暴,瞬间将僵持的战场搅得天翻地覆!
光柱并非实体能量,而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血脉威压与本源魔气的凝聚显化,充满了古老、蛮横、焚尽八荒的炽烈气息,与九幽寒渊的阴秽死寂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魔道之上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威慑力!即便是喻铁夫那融合了寂灭道韵的阵法之力,在这道纯粹魔威的冲击下,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溃散!
“谁?!” 喻铁夫脸色骤变,眼中首次流露出清晰的惊怒!他猛地抬头,望向光柱袭来的方向——那是九幽寒渊更深、更混乱的穹顶区域,平日里连他都极少深入,充满了未知的虚空裂痕与远古禁制。是谁能潜伏在那里,蓄势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他即将引爆阵法、给予陈默致命一击的关头!
没等他看清来者,那暗红光柱在撕裂阵法光网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当空一折,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暗红火焰流星,带着焚烧灵魂的炽热与暴戾到极致的怒火,朝着他本人——阵法的核心掌控者,狠狠砸落!
“哼!藏头露尾之辈,也敢阻我!” 喻铁夫厉喝一声,虽然惊怒,却并未慌乱。他双手急速翻飞,脚下三处阵眼中黯淡的“幽冥血玉”强行亮起,配合他自身浩瀚的寂灭魔元,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布满扭曲符文的暗青色古朴盾牌——寂灭玄罡盾!盾面流转着吞噬生机、消解万法的寂灭道韵,乃是其防御绝学之一。
“轰——!!!”
暗红火焰流星与寂灭玄罡盾悍然对撞!恐怖的爆炸再次掀起,狂暴的火焰与寂灭魔气向四周疯狂席卷,将本就一片狼藉的腐毒泥沼又犁平了数十丈!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然而,就在喻铁夫被这突袭牵制、阵法运转出现更大滞涩的刹那,战场另一侧,异变再生!
被陈珊(魔化状态)一爪震伤、踉跄后退的陈默,在喷出那口暗金色魔血、心神因爱女相残而遭受重创的瞬间,他体内那股被“戮魂引魔阵”沿着血脉联系引动、本已开始微微躁动的“寂灭本源”,竟因这内外交攻的剧痛与心神激荡,骤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压制,轰然——爆发!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寂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自陈默胸口心脏位置,轰然扩散开来!这气息并非魔气的暴烈,也非杀意的森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令万物终结、让存在本身都归于“无”的绝对死寂与冰冷!
以陈默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沸腾的泥浆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为灰白的、一触即碎的粉末;弥漫的毒雾无声湮灭;连空气中无所不在的九幽魔气,都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退散、消融!他脚下的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冰霜,冰霜蔓延之处,一切生机断绝,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终结”!
陈默本人,更是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他纯黑如渊的眼眸,此刻竟化作了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混沌漩涡!漩涡深处,不再有丝毫属于“陈默”的情绪,只有一种漠视万物、终结一切的绝对冰冷。他周身的玄黑袍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摆袖口的暗金寂灭魔纹如同活了过来,流淌出令人心悸的乌光。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枯槁,仿佛生命力在被急速抽离、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极致、也更加危险的力量。
他手中的“寂灭”魔刀,更是发出一声欢愉般的颤鸣,刀身那一道流转的寂灭寒光暴涨,将整个刀身都渲染成了纯粹的、仿佛能斩断因果与时间的漆黑之色!刀锋未动,其散发出的“终结”意韵,便已让远处的喻铁夫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心悸!
寂灭本源,彻底暴走!
这一刻的陈默,已不再是那位为救爱女不顾一切的魔族雄主,更像是一尊自亘古死寂中走出的、执掌万物终结的——毁灭化身!
“珊……珊……” 混沌漩涡般的眼眸,极其艰难地、挣扎着,转向了不远处那个周身燃烧着暗红魔焰、再次蓄势待扑的身影。即便是寂灭本源暴走,意识濒临沉沦,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与血脉相连的女儿的身影,依旧是他最后一点“执念”的锚点。
然而,这份挣扎的、充满痛楚的凝望,落在此刻被魔性彻底主宰、又被“戮魂引魔阵”残余力量影响的陈珊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这个“强大而危险”的“敌人”,似乎露出了“破绽”?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可怕,但也更加“不稳定”?是攻击的绝佳时机!
“吼!” 魔化陈珊喉咙里发出毫无理智的咆哮,暗红漩涡般的眼眸中只有对“毁灭”和“吞噬”本能的渴望。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周身暗红魔焰压缩到极致,整个人与魔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点的暗红血线,无视了寂灭本源带来的恐怖压迫与终结领域,再次朝着陈默心口——那寂灭本源爆发的核心位置,疾射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杀意比之前更纯粹,带着一种不将目标彻底撕碎吞噬决不罢休的疯狂!
她要将这个“威胁”与“阻碍”,连同他那令人心悸的力量,一并——吞掉!
“不可!” 远处刚刚挡下暗红火焰流星、气血翻腾的喻铁夫,看到这一幕,瞳孔也是猛地一缩!陈默寂灭本源暴走,虽然会使其力量暴增、陷入疯狂、敌我不分,对阵法造成更大破坏,但也让其状态极不稳定,是彻底引爆其体内隐患、引发更大灾难(甚至可能波及自身)的绝佳机会!然而,陈珊这被魔性主宰的、不计后果的一击,却可能打破这种“不稳定”的平衡,产生难以预料的变数!万一陈默在最后关头,残留的父爱执念压倒寂灭本能,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举动……
但他此刻被那暗红火焰流星牵制,阵法又被重创,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父女二人即将再次碰撞、结局难料之际——
“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太古凶兽般的、混合了无边暴怒、心痛、愧疚与决绝的嘶吼,如同平地炸雷,自那暗红光柱袭来的穹顶方向,轰然降临!这一次,不再是远程攻击,而是真身降临!
“轰隆!”
一道魁梧如山、周身燃烧着实质般暗红魔焰的身影,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落在陈默与陈珊即将碰撞的路径中央!落地瞬间,狂暴的暗红魔气混合着一种更加古老蛮横的血脉威压,呈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也将即将碰撞的两人暂时逼退!
烟尘与魔气稍稍散去,显出来者真容。
身高近丈,肌肉贲张如同铜浇铁铸,将一身暗红色、绣有狰狞咆哮魔龙纹路的战甲撑得鼓胀。面容粗犷,线条硬朗如刀劈斧凿,暗红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两团熔岩般的赤金色,其中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暴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心痛与疯狂。正是莫渊!魔族战帅,陈珊的——生父!
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也非同寻常,似乎动用了某种激发血脉本源的力量,周身燃烧的暗红魔焰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将周围的毒雾与阴寒都驱散一空。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暗红魔焰缠身、面目全非、眼中只有疯狂杀意的少女,赤金色的眼眸中,泪水与怒火交织,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珊珊……我的女儿……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 莫渊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血来。他没有去看旁边寂灭本源暴走、气息恐怖如魔神般的陈默,也没有理会远处脸色阴沉的喻铁夫,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愧疚了数百年的女儿身上。
然而,他的话语,他的痛苦,他的降临,对此刻的魔化陈珊而言,毫无意义。在她被“戮魂引魔阵”与魔性彻底污染的感知中,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强大、似乎与自身血脉有某种微弱共鸣的“陌生魔族”,不过是另一个“阻碍”,另一份“威胁”,另一顿……“美餐”!
“吼!” 回应莫渊的,是陈珊一声充满敌意与暴戾的咆哮,以及再次凝聚的、更加炽烈的暗红魔焰!
莫渊的心,如同被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剐过。他看到女儿眼中那彻底的陌生与疯狂,看到她身上那些狰狞邪恶的魔纹,看到她对自己这个父亲(虽然她不知)毫不掩饰的杀意……数百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在这一刻,化为了足以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痛苦与暴怒!
而这暴怒,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喻!铁!夫!” 莫渊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熔岩眼眸死死锁定了远处阵眼中心、脸色难看的喻铁夫,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对方烧成灰烬!“是你!是你这老匹夫!将珊珊害成这般模样!老子要你——偿命!”
最后一个“命”字出口的瞬间,莫渊动了!他没有扑向陈珊,也没有去管状态诡异的陈默,而是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量、所有身为人父却无法保护女儿的滔天恨意,尽数凝聚于右手!那右手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如同熔岩凝固而成的暗红色狰狞拳甲,拳甲之上,古老狂暴的魔纹亮起刺目光华!
“焚天魔龙拳——灭世!”
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极致的力量与毁灭意志!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一道完全由暗红魔焰凝聚而成、栩栩如生、仿佛要焚尽八荒六合的恐怖魔龙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天龙吟,携带着莫渊的毕生修为与滔天怒火,朝着喻铁夫,吞噬而去!这一拳的威力,比之方才那撕裂阵法的光柱,犹有过之!
“疯子!” 喻铁夫脸色再变,忍不住低骂一声。他没想到莫渊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如此不要命的全力的杀招!他刚刚挡下那神秘光柱(实为莫渊蓄力一击),又被陈默寂灭本源爆发冲击,阵法受损,此刻面对莫渊这含怒而来的、明显激发血脉本源的搏命一拳,已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寂灭无生掌!”
喻铁夫厉喝,双手齐出,寂灭魔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暗青色巨掌,掌心浮现出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朝着那焚天魔龙虚影,狠狠拍去!他要以攻对攻,以寂灭对毁灭!
“轰——!!!”
第三次,也是最为恐怖的一次碰撞,在腐毒泥沼核心爆发!焚天魔龙与寂灭巨掌疯狂撕咬、湮灭,爆开的能量风暴将周围一切都彻底清空,连地面都被削去了厚厚一层!喻铁夫身形剧震,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脚下阵眼“咔嚓”一声,又有一枚“幽冥血玉”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心中骇然,莫渊的实力,比情报中显示的还要强横!尤其是这种激发血脉本源的搏命状态,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连他都感到棘手!
而莫渊,同样不好受。硬撼喻铁夫全力一掌,他拳甲崩裂,右臂衣袖尽碎,露出下面肌肉虬结、却布满了细密血痕与焦黑痕迹的手臂,但他恍若未觉,赤金眼眸中的战意与怒火更加炽烈,低吼一声,便要再次扑上,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莫渊与喻铁夫对撼,吸引了全场大部分注意力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暇顾及。
那个寂灭本源彻底暴走、意识沉沦、化身为“终结化身”的陈默,那双混沌漩涡般的眼眸,在莫渊出现、与喻铁夫激战的短暂间隙,极其极其缓慢地,再次转动,落在了不远处的魔化陈珊身上。
这一次,那混沌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是残存的父爱执念?是被莫渊那一声“女儿”所触动?还是寂灭本源与魔皇血脉之间某种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感应?
无人知晓。
只知道,在那双混沌眼眸的“注视”下,正准备再次攻击莫渊(或者陈默)的魔化陈珊,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瞬。
紧接着,陈默那被漆黑寂灭魔气彻底笼罩、仿佛只剩下终结与毁灭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迈步。
一步,一步,朝着僵滞的魔化陈珊,缓缓走去。
动作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冰霜便蔓延一片,将周围混乱狂暴的能量都暂时“冻结”、“终结”。
他手中那柄已化为纯粹漆黑的“寂灭”魔刀,被缓缓抬起,刀尖,并非指向陈珊,而是……斜指地面。
他走到了陈珊面前,不足三尺。
魔化陈珊似乎终于从那种莫名的僵滞中回过神来,暗红漩涡眼眸中凶光再盛,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周身魔焰沸腾,利爪扬起,就要将这个“靠得过近”的“威胁”撕碎!
然而,就在她利爪即将挥出的刹那——
陈默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与她对视了。
没有言语,没有神念交流。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却也沉重到极致的“意念”,透过那双眼眸,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直接刺入了陈珊那被魔性与疯狂充斥的、混乱不堪的识海最深处。
那不是攻击。
更像是一种……交付?或者说,是一种……镇压?
在这股冰冷意念涌入的瞬间,魔化陈珊即将挥出的利爪,猛地顿在了半空!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泼入了冰水,剧烈地摇曳、黯淡!她眼中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速度骤然减慢,甚至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茫然的凝滞!
与此同时,陈默那被漆黑寂灭魔气笼罩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胸口心脏位置,那寂灭本源爆发的源头,漆黑的乌光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某种极其激烈、极其危险的冲突与坍缩!他那已变得灰白枯槁的头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飘落!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他在强行压制暴走的寂灭本源!不,不仅仅是压制,更像是……在将其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约束”、“引导”!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了无边痛苦与某种决绝意志的嘶哑低吼,从陈默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抬起左手——那只手也已布满黑色裂纹,颤抖着,缓缓伸向近在咫尺的、僵滞的魔化陈珊的额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整个世界,对抗着自身那即将彻底暴走、终结一切的本源力量。
但他的手,终究是,一点一点,穿透了陈珊周身摇曳黯淡的暗红魔焰,轻轻、轻轻地点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触手冰凉,带着寂灭本源那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
就在指尖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冰冷、极致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更难以言喻“守护”意味的浩瀚力量,如同决堤的冰河,自陈默的指尖,疯狂涌入了陈珊的眉心,灌入了她的识海,冲刷向她的四肢百骸,涌向她体内那濒临彻底暴走、与“戮魂引魔阵”残余力量纠缠的魔皇血脉!
“啊——!!!”
陈珊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尖叫!但这一次的尖叫中,除了痛苦,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冻结”、“冲刷”的茫然与……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清明!
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收缩!体表那些狰狞蠕动的暗红魔纹,如同被烙铁烫过,颜色迅速变深、固化,然后……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陈默身上一般的黑色裂纹!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异常“沉重”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自内而外,开始强行“冻结”、“镇压”她体内暴走的魔皇血脉,以及那些被阵法引动的怨煞魔气!
陈默这是在……以自身暴走、即将崩溃的寂灭本源之力,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强行“封印”陈珊体内暴走的魔性与力量!哪怕这封印,是以他自身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甚至可能就此“终结”为代价!
“陈默!你——!” 远处,刚刚与莫渊对轰一击、暂时分开的喻铁夫,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默在寂灭本源暴走、意识沉沦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凭着一丝父爱执念,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这等于是在毁掉他完美的“饵”和“收获”!更可能引发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爆炸,将这里的一切都卷入终结的深渊!
“老陈头!!” 莫渊也看到了这一幕,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震惊、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焦灼的怒吼。他虽然恨不得将陈默撕碎(因为对方“夺走”了女儿),但此刻看到对方为救珊珊不惜自毁,心中亦是震动不已。他知道,此刻打断陈默,珊珊可能会立刻被反噬的魔性吞噬,或者被寂灭本源的力量撕碎;但不打断,陈默恐怕……
就在这局势再次急转直下、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疯狂的举动所震撼的瞬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人在意。
在腐毒泥沼的边缘,那片被之前数次恐怖碰撞余波清理出的、相对“干净”的黑色冻土之上。
空间,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着暗紫色绣有隐秘魔纹劲装、外罩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悄然浮现。
莫宇。
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场,甚至没有去看远处激战的弟弟、陷入诡异“封印”状态的陈珊父女、以及脸色铁青的喻铁夫。
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平静地、快速地扫过整个战场,将每一处细节,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尽收眼底。尤其是在看到陈默以寂灭本源强行“封印”陈珊,以及喻铁夫那难看的脸色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五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与此同时,他袖中,数道近乎透明的、仅有指甲盖大小、却铭刻着极其复杂玄奥空间符文的玉符,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为齑粉。
随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划,以及玉符的碎裂——
“嗡……”“嗡……”“嗡……”
腐毒泥沼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离核心战场约十里、五十里、百余里的几处不起眼的地脉节点、空间褶皱、以及魔气漩涡之中,事先被他悄然布下的“乱空迷障符”,被同时、彻底激活!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察觉的、涉及空间法则层面的细微紊乱与扭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数颗石子荡开的、相互干扰的涟漪,开始在这片本就混乱不堪的九幽寒渊第三层区域,悄然弥漫、叠加、扩散……
这紊乱并非攻击,也无法直接伤害任何人。
但它却像最高明的棋手,在最关键的棋盘角落,落下了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颠覆全局的——闲子。
它开始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干扰着魔气的自然流向,混淆着强者对能量与因果的感知,为这片已然沸腾的死亡泥沼,增添了更多难以预料、难以掌控的——变数。
而做完这一切的莫宇,身形再次缓缓淡去,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任务,是扰乱,是牵制,是为那渺茫的“变数”与“时机”,创造更多的可能。
至于接下来的风暴如何发展,是生是死,是悲是喜……
棋,已落下。
局,已然更乱。
剩下的,便看天意,也看……人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或许连神明都无法彻底泯灭的——光。
第八十五章 父劫(下)
那触感,是冰。
一种比九幽寒渊最深处的万载玄冰更加纯粹、更加死寂的冰寒,自眉心那一点接触,如同最凶猛的病毒,瞬间流窜向陈珊的四肢百骸,侵入她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每一缕被魔性与怨煞污染的魂光。
这不是冻结,这是——终结。
是陈默以自身暴走、即将崩溃的寂灭本源,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强行施加的、最深层的“封印”与“镇压”!他要以这终结万物的寂灭之力,强行“冻毙”她体内那濒临彻底暴走、与“戮魂引魔阵”力量纠缠的魔皇血脉,为她强行“冷却”那沸腾燃烧、即将焚尽理智的疯狂!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河、被亿万把由死寂凝成的冰刀反复切割、又被从内部“终结”存在的极致痛苦,让陈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灵魂深处的惨嚎!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倾盆冰雨浇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只余下缕缕残烟。体表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魔纹,颜色迅速由深红转为一种死寂的暗黑,纹路变得僵硬、固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冰裂纹——那是陈默的寂灭之力在她体内“冻结”魔性血脉留下的痕迹。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如同被扔上岸的鱼。那双已彻底化为暗红漩涡、只剩下疯狂与杀戮的眼眸,此刻也在剧痛与那股冰寒死寂力量的冲刷下,漩涡的转速骤然减缓,那纯粹疯狂的赤红深处,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丝……茫然的、仿佛从最深噩梦中被强行拽出一角的、属于“人”的痛楚与混乱。
好冷……好痛……
爹爹……爹爹……是你吗?
不……你不是爹爹……你是……阻碍……是威胁……
杀……杀了你……
混乱到极致的念头,在她被剧痛与冰冷侵蚀得近乎麻木的识海中疯狂冲撞。陈默指尖传递来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意念”,与烙印在她灵魂最深处、属于“爹爹”的那份温暖、沉默、却如山岳般厚重的感觉,产生了撕裂般的冲突与混淆。
她想反抗,想将这冰冷的力量、将这个带给她无边痛苦的存在彻底撕碎!但体内那股原本狂暴无匹的魔皇血脉之力,此刻却被这股冰冷死寂的力量死死“冻住”、“镇压”,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艰涩、缓慢。她的身体,她的力量,甚至她的意志,都仿佛被拖入了无形的、由“终结”构成的泥沼,难以挣脱。
而此刻的陈默,状态比陈珊更加危险,更加惨烈。
他整个人,已然成为了一尊濒临破碎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色“冰雕”。
灰白枯槁的头发已脱落大半,残存的发丝也变成了彻底的、毫无生机的死灰。面容被一层不断蔓延、加深的黑色冰裂纹覆盖,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已彻底化为混沌漩涡、象征着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的眼睛,此刻,漩涡的旋转竟也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如同卡壳般的滞涩与颤抖。
他胸口心脏位置,那寂灭本源爆发的源头,不再是乌光闪烁,而是变成了一团不断向内坍缩、仿佛要将周围一切都吞噬、终结的纯黑“虚无”。这“虚无”每一次不稳定的搏动,都让他周身的黑色冰裂纹加深、扩散,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他伸出的、点在陈珊眉心的左手,手臂上早已布满了黑色裂纹,此刻更是有细密的、如同黑色冰晶般的“碎屑”,开始从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上剥离、飘散——他的身体,正在从最微观的层面,被自身暴走、又被强行“分流”出去封印陈珊的寂灭本源,从内部“终结”、“湮灭”!
他在燃烧自己,以最彻底、最不可逆的方式,为女儿争取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陈默!你这个疯子!住手!!” 远处,喻铁夫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与暴怒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他布局良久,眼看就要收获两颗完美的“大药”,岂能容忍陈默以这种自毁的方式破坏一切?更重要的是,陈默这疯狂的举动,不仅会毁掉陈珊这个“饵”,更可能让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爆炸,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摧毁他这受损的“戮魂引魔阵”,更可能将他本人卷入那恐怖的终结风暴!
“给本座——停下!”
喻铁夫眼中杀机爆闪,再也顾不得与莫渊缠斗(莫渊也被陈默的举动所慑,攻势稍缓),双手急速结印,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脚下那两枚仅存的、布满裂痕的“幽冥血玉”!暗红色的阵法光芒再次亮起,虽然远不如之前强盛,却更加凝聚、恶毒,化作无数道暗红如血、布满尖刺的锁链,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手,朝着陈默与陈珊纠缠之处,疯狂缠绕、穿刺而去!他要打断陈默的“封印”,引爆陈珊体内被压制的魔性,让一切重新回到他掌控的轨道!
“狗杂种!休想!”
莫渊岂能让他如愿?赤金色的熔岩眼眸中凶光再起,他虽震撼于陈默的决绝,对陈默的恨意也未曾消散,但此刻,保护珊珊,阻止喻铁夫,才是第一位!他怒吼一声,不顾右臂伤势,左手瞬间覆盖上另一只熔岩拳甲,双拳齐出,暗红魔焰焚天煮海,化作两道交错咆哮的焚天魔龙,狠狠撞向喻铁夫催动的那些血色锁链!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再次爆发,能量乱流将本就混乱的战场搅得更加天翻地覆。莫渊状若疯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将喻铁夫死死缠住,不让他有机会干扰陈默。
而就在这时,那被寂灭之力“冻结”、痛苦挣扎、意识混乱的陈珊,在喻铁夫强行催动阵法、血色锁链袭来、又被莫渊阻拦的剧烈能量波动刺激下,那双暗红漩涡眼眸中的茫然与混乱,骤然被一抹更深的、源于血脉深处某种本能的、对“同类”与“危险”的感知所取代!
她的目光,越过了近在咫尺、仿佛黑色冰雕般的陈默,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在了远处——那个正在与莫渊激战、周身散发着让她无比厌恶、无比恐惧、又隐隐感到一丝……奇异熟悉感的寂灭道韵的藏青身影!
喻铁夫!
是这个气息!是这股力量!就是他!是他布下的这该死的阵法!是他将她引入这绝地!是他用那些恶毒的力量侵蚀她、催化她,让她变成现在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是他……想要伤害爹爹(此刻混乱意识中模糊的概念)!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吼——!!!”
被强行“冻结”压制的魔性,在这极致的恨意、痛苦与求生本能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反弹!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混乱、却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奇异“清醒”(被恨意驱动的清醒)的暗红魔焰,混合着体内尚未被完全“冻结”的魔皇血脉之力,以及那“戮魂引魔阵”残留的恶毒能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自陈珊体内,再次狂暴喷发!
“噗——!”
陈默点在陈珊眉心的手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合了多种力量的狂暴反冲,狠狠震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如遭重击,向后踉跄数步,胸口那团纯黑“虚无”剧烈坍缩,一大口混合着黑色冰晶的暗金魔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衰败到极致,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都黯淡了不少,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陈珊,在震开陈默的刹那,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心被陈默指尖点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森寒死寂气息的黑色冰晶印记,仿佛一枚小小的、扭曲的符文。这印记带来刺骨的冰寒与剧痛,却也诡异地让她脑海中某些混乱狂暴的念头,被强行“冻结”、“隔开”了一丝,让那股对喻铁夫的极致恨意,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唯一!
她猛地抬起头,暗红眼眸中疯狂依旧,却隐隐有了一丝明确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目标”!她不再看陈默,也不再管近在咫尺的莫渊,而是死死锁定远处的喻铁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充满无尽杀意的低吼,周身重新燃起的、颜色却变得有些暗红发黑、极不稳定的魔焰疯狂升腾,双手利爪弹出,缠绕着紊乱的电芒与血气,就要不管不顾地,朝着喻铁夫扑杀过去!她要撕碎他!不惜一切代价!
“珊珊!不要!回来!” 莫渊见状大急,厉声喝止。他看出陈珊此刻状态极其糟糕,体内力量混乱不堪,强冲过去,非但杀不了有所准备的喻铁夫,反而可能被其利用,或者被阵法残余力量与陈默的寂灭之力反噬,当场崩溃!
但被恨意与魔性彻底支配的陈珊,如何能听他的?她眼中只有喻铁夫!
“呵,自寻死路!” 喻铁夫看到陈珊竟主动冲来,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他巴不得陈珊过来,如此,他便可直接将其擒下,或引爆其体内残留的阵法之力与魔性,给予陈默最后致命一击!他一边应付莫渊的狂攻,一边暗中调动阵法残余力量,准备给陈珊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陈珊即将再次冲入死亡陷阱的刹那——
“珊珊……”
一声极其微弱、嘶哑,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呼唤,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痛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温柔,轻轻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在这能量轰鸣、魔啸震天的战场上,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微弱的一声,却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穿透了陈珊耳中所有的轰鸣与魔啸,穿透了她被恨意与疯狂充斥的识海壁垒,轻轻触碰到了她灵魂最深处、某个被冰封、被遗忘、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角落。
这声音是……
陈珊前冲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绊住,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
视线,越过燃烧的魔焰,越过飘散的能量余烬,越过那令人心悸的黑色冰裂纹……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单膝跪地、以“寂灭”魔刀勉强支撑着身体、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消散的黑色身影之上。
陈默。
他低着头,灰白枯槁的残发无力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胸口那团纯黑“虚无”依旧在不稳定地搏动、坍缩,每一次搏动,都让他周身的黑色冰裂纹蔓延一分,有更多的黑色冰晶“碎屑”剥离、飘散。他的气息,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覆盖的黑色冰裂纹,让他此刻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那双之前化为混沌漩涡、象征寂灭失控的眼睛,此刻,漩涡的旋转已然近乎停滞,露出了其下……那两泓深不见底、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纯粹的黑色。
不再是冰冷的漩涡,不再是终结的深渊。
而是……陈珊记忆最深处,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关心她、保护她、纵容她的……爹爹的眼睛。
“珊珊……” 陈默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嘴角不断有混合着黑色冰晶的血沫溢出,“看……清楚……他不是……你的敌人……”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布满黑色裂纹、已近乎透明的右手,指向远处的喻铁夫,又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的敌人……是……你自己……心里的……魔……和……恨……”
“别让它……控制你……”
“别像……爹爹……一样……”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色冰晶,身体剧烈晃动,几乎要栽倒在地,全靠“寂灭”魔刀死死支撑。
陈珊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听着他那微弱却字字如锤敲在心上的话语,感受着眉心那黑色冰晶印记传来的、与这声音同源的、冰冷死寂中却仿佛隐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如山的“东西”……
恨意与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了一瞬。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更加让她无法承受的洪流,轰然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爹爹……爹爹受伤了!是被我……被我震开的?不,是被那阵法,被那个藏青色的人,还有……被我体内的力量?
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用那种可怕的力量“冻”住我?他看起来……好像要……死了?
不!不要!爹爹不能死!我……我做了什么?我刚才想杀他?不!不是我!是那些声音!是那些力量!是它们控制了我!
可……如果爹爹死了……如果爹爹因为我死了……
那我……
“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都要充满自我厌弃与崩溃的尖叫声,从陈珊喉咙里爆发出来!她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发间,暗红色的眼眸中,疯狂、恨意、痛苦、茫然、悔恨、恐惧……无数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疯狂混合、翻滚、炸裂!她周身的魔焰彻底失控,时明时灭,颜色在暗红、深紫、漆黑之间疯狂变幻,气息紊乱到如同即将爆炸的火山!
而就在她心神彻底崩溃、体内多种力量失去控制、即将产生最可怕反噬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珊珊!看着我!!”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携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严与炽热,轰然在她耳边炸响!
莫渊,不知何时,竟已摆脱了喻铁夫的纠缠(喻铁夫也被陈默父女的状态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砸落在陈珊身前!他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炽热的墙,挡住了远处喻铁夫可能的袭击,也挡住了陈珊看向陈默那令人心碎身影的视线。
他伸出那双覆盖着熔岩拳甲、却出奇稳定的大手,不由分说,狠狠抓住了陈珊那因抱头而颤抖不止的双肩!赤金色的熔岩眼眸,如同两轮小太阳,死死逼视着陈珊那双充满混乱与崩溃的暗红眼眸!
“听着!丫头!给老子听清楚了!” 莫渊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血脉之力,狠狠撞入陈珊的识海,试图震散那些混乱的魔念与情绪,“你不是怪物!你不是魔头!你是我莫渊的女儿!是你娘荔枝,拼了命也要送到人间、希望你能平安喜乐活着的宝贝女儿!”
“莫……渊?” 陈珊茫然的瞳孔中,映出这张粗犷、陌生、却燃烧着让她灵魂都感到灼痛与奇异共鸣的脸。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莫渊?战帅莫渊?他……他说什么?他的女儿?我?
“对!莫渊!老子是你亲爹!” 莫渊虎目含泪,赤金色的火焰在眼中疯狂跳动,混合着数百年的愧疚、思念、痛苦,与此刻看到女儿如此模样的无边心疼与暴怒,“你娘荔枝,是神族,是当年神魔之战时,老子豁出命也要爱的人!你身上流着神魔的血,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你不是陈默的女儿,你姓莫!你娘给你取名——莫珊!是希望你这辈子,能如山间清风,自在安宁!”
“这……这不可能……” 陈珊如遭雷击,拼命摇头,混乱的思绪几乎要炸开。她是陈默的女儿,从小就是!爹爹虽然沉默,但对她极好,教她修炼,护她周全……这个人,这个魔族战帅,他在说什么疯话?!
“你看这个!” 莫渊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强健的胸膛。在那里,心口位置,竟有一枚与陈珊胸口那枚墨玉平安扣(陈默所赠)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加暗红、气息更加炽烈的玉扣纹身!那纹身此刻正散发着微光,与陈珊胸口贴身佩戴的玉扣产生了清晰无比的血脉共鸣与温热感!
“这是你娘留下的!我们一家三口,一人一枚!你的那枚,是不是陈默给你的?他是不是告诉你,那是你娘(他口中的亡妻)的遗物?” 莫渊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恨意(对命运,对造化弄人),“他骗了你!也骗了他自己!他根本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他捡到你时,你只是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身上只有这枚玉扣和一个绣着‘珊’字的绣包!他因丧妻之痛,又见你可怜,便将你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给你取名陈珊!可他不知道,那个‘珊’字,是你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是给你的名字——莫珊!”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珊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神上。陈默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是神魔混血?她叫莫珊?这怎么可能?!那过去十八年的一切,爹爹的沉默关怀,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对她的严厉与保护……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不!爹爹对她的好是真的!她能感觉到!可是……可是这个人说的玉扣、绣包……还有那股血脉相连的灼热共鸣……又是如此真实,如此让她灵魂战栗!
“啊——!!!” 陈珊再次发出崩溃的尖叫,猛地推开莫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暗红色的魔焰与体内混乱的力量彻底暴走,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道危险的能量旋风!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一切的真相彻底撕碎了!
“珊珊!冷静!!” 莫渊大急,想要再次上前,却又怕刺激到她。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着更多的黑色冰晶碎屑飘散。
陈珊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陈默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用“寂灭”魔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他胸口的纯黑“虚无”坍缩得更加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开,终结一切。但他那双重新恢复纯粹黑色的眼眸,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释然的、以及深沉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莫渊,又看向崩溃的陈珊,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缓缓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
“十八年前……黑风岭……寒月潭边……我捡到你时……你裹在一个……绣着‘珊’字的……淡金色襁褓里……气息微弱……身上只有……那枚玉扣……”
“我不知……你父母是谁……只当你……是上天……赐给我……弥补遗憾的……礼物……”
“我给你取名……陈珊……是希望……你能如珊瑚般……历经磨难……依旧璀璨……”
“这些年……我将你视若己出……倾尽所有……护你周全……教你明理……”
“如今……你生父……来寻你……此乃……天意……”
陈默每说一句,气息就衰弱一分,身上的黑色冰裂纹就蔓延一寸,但他依旧强撑着,一字一句,将那段被他深埋心底、视为与女儿之间最珍贵秘密的往事,平静地揭开。
“珊珊……不……莫珊……” 他最后看向陈珊,黑色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父爱,与一种诀别般的坦然。
第八十六章 父劫(终)
陈默最后那一声“莫珊”,如同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机与气力。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寂灭”魔刀发出一声哀鸣,脱手坠落,直直插入漆黑的地面,只余半截刀身露在外面,兀自轻颤。而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了最后的骨头,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细微的黑色冰尘。
他胸口的纯黑“虚无”停止了搏动,不再坍缩,却也没有消散,而是化为一种凝固的、绝对的、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存在都“终结”的漆黑光团,牢牢吸附在心口。他周身的黑色冰裂纹蔓延到了极致,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肌肤,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尊布满裂痕、即将彻底破碎的黑色琉璃雕像。唯有眉心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魂光,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倔强的渔火,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闪烁着,证明着这位寂灭魔君的生命之火,尚未被那暴走的寂灭本源彻底吞噬,但也已到了油尽灯枯、随时可能熄灭的边缘。
“爹——!!!”
一声撕心裂肺、混合了无尽绝望、悔恨、恐惧与从未有过的清晰认知的凄厉哭喊,骤然撕裂了战场上混乱的能量余波与死寂!
陈珊——或者说,莫珊,在那声“莫珊”入耳的刹那,在她生父陈默(不,是养父陈默)终于亲口承认真相、并毫无保留地给予她最后祝福与诀别的瞬间,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与“情感”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是被恨意,不是被魔性,而是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汹涌、更加将她灵魂都彻底淹没的——悔恨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陈默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明白了他沉默背后的沉重,明白了他为何总是对她格外严厉又格外纵容,明白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九幽绝地,为何会不惜自毁本源也要“封印”她、救她!
那不是算计,不是利用,是爱。是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却将她视若珍宝、倾注了十八年心血与全部父爱的男人,对她最深沉、最笨拙、也最无悔的——守护!
而她做了什么?
她怀疑他,怨恨他(在魔性影响下),甚至刚才,还差一点亲手杀了他!将他推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不是这样的!爹爹!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魔性、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被这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彻底冲垮、碾碎!陈珊(莫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疯狂与赤红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其下那双属于少女的、此刻却盈满了崩溃泪水与无尽恐慌的、澄澈的眼眸——那是她本来的瞳色,清澈如琉璃,此刻却被绝望染成一片灰暗。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血脉真相,顾不得什么生父在场,顾不得什么危险敌人。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爹爹身边去!救他!哪怕用她的命去换!
“爹爹——!!!”
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喊,如同离弦之箭,不管不顾地朝着陈默扑倒的地方冲去!体内刚刚因心神崩溃而彻底紊乱暴走的魔皇血脉之力、寂灭封印之力、以及“戮魂引魔阵”的残余力量,失去了她意识的强行压制与引导,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近黑的魔纹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不祥。但她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冰冷破碎的身影。
“珊珊!别过去!危险!” 莫渊大急,伸手想要拉住她。他能感觉到陈默此刻的状态极度危险,那团凝固的寂灭本源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将其引爆,将靠近的一切都卷入终结的深渊!更何况珊珊此刻体内力量紊乱,贸然靠近,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陈珊(莫珊)此刻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她平时的极限,混合了崩溃的情绪与体内混乱力量的本能驱动,竟让她瞬间挣脱了莫渊的阻拦,扑到了陈默身边。
“爹爹!爹爹!你醒醒!你看看珊珊!是珊珊错了!珊珊错了!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她跪倒在陈默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他,却又被他周身那恐怖的黑色冰裂纹与胸口那团令人心悸的漆黑光团所慑,不敢真的落下。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污血与泥泞,在她苍白绝望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慌。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哭喊,陈默眉心那点微弱的暗金魂光,极其艰难地,再次闪烁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睑,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瞬,似乎想要睁开,却终究没能成功。只有那干裂的、布满黑色冰晶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灵魂之力,发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珊……珊……不哭……”
“爹……没事……”
“以后……要……听你……亲生父亲……的话……”
“好好……活……”
最后那个“活”字,几乎轻不可闻,余音未散,他眉心那点魂光便骤然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胸口那团漆黑光团,似乎感应到他生机的彻底衰竭,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的“终结”气息更加浓郁,开始缓缓向内收缩、坍缩,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存在,也彻底吞噬、归于“无”。
“不——!爹爹!不要!不要丢下珊珊!!” 陈珊(莫珊)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尖叫,再也顾不得那恐怖的漆黑光团与寂灭气息,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陈默冰冷僵硬、布满裂纹的手臂,将脸颊贴在他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刺骨的手臂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正在迅速失去所有生机的躯壳。
“爹爹!你看看我!我是珊珊啊!你的珊珊!我不要什么亲生父亲!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她哭喊着,体内的力量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更加混乱,暗红的魔气、漆黑的寂灭之力、以及丝丝缕缕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淡金色光点(源自荔枝的神性血脉?)不受控制地从她体表渗出,试图涌入陈默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团漆黑光团无情地吞噬、湮灭,反而加剧了其收缩的速度。
“珊珊!快放手!他的寂灭本源要彻底失控了!你会被卷进去的!” 莫渊冲到近前,看到陈默胸口那团加速坍缩的漆黑光团,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同时伸手就要强行将陈珊拉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陈珊体内那混乱不堪、互相冲突的多种力量,在她不顾一切的哭泣与试图“拯救”陈默的执念催动下,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违背常理的变化!尤其是那缕微弱的、源自荔枝的淡金色神性血脉,仿佛受到了陈默那濒死的、纯粹的父爱执念与牺牲意志的触动,竟然不再与暴走的魔皇血脉冲突,反而如同找到了某种“共鸣”与“引导”,开始缓缓地、艰难地,与陈珊自身那属于“陈珊”(或者说“莫珊”)的、最本源的魂魄之力结合!
与此同时,她眉心那个被陈默寂灭之力点出的、散发着森寒死寂气息的黑色冰晶印记,在这股新生的、微弱却奇特的混合力量(神性、魔性、人性、父爱的执念)刺激下,竟也产生了变化!印记不再仅仅是冰冷死寂的“封印”,其内部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冻结”时光与痛苦的奇异“意韵”,被悄然“激活”,并开始与陈珊体内那新生的混合力量产生共鸣!
这股新生的、奇特的共鸣之力,如同黑暗中诞生的一缕微光,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混乱、“澄澈”心灵的奇异韵律。它缓缓流淌,并未试图去“对抗”或“治愈”陈默那暴走的寂灭本源,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渗透、包裹向陈默胸口那团加速坍缩的漆黑光团,以及他眉心那点即将熄灭的魂光。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能量湮灭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碎裂又似春雪消融的细微声响。
那团加速坍缩、散发着恐怖“终结”气息的漆黑光团,在这股微弱却奇特的共鸣之力渗透下,坍缩的速度……竟然,极其明显地,减缓了!虽然并未停止,也未消散,但那令人窒息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的毁灭感,却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陈默眉心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暗金魂光,如同被注入了一缕清泉,猛地稳定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却不再那般飘摇欲灭,甚至……极其极其微弱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咦?” 正准备强行拉开陈珊的莫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伸出的手猛地顿住,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能感觉到,珊珊身上似乎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连他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气息,竟然能影响到陈默那暴走失控的寂灭本源?这怎么可能?!
陈珊(莫珊)也感觉到了怀中的爹爹,似乎……那冰冷僵硬到极致的躯体,传来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不,不是体温的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生命本源不再继续流失的“稳定”感?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陈默的脸。虽然依旧布满黑色裂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紧锁的、仿佛承受着无边痛苦的眉心,似乎……舒展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线?
“爹爹……” 她喃喃地,带着不敢置信的、卑微的希冀,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颊。
“够了!都给本座——停下!!”
一声充满惊怒、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隐隐恐慌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这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喻铁夫!
这位布局一切、自诩掌控全局的三叔公,此刻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曲!
他苦心经营的“戮魂引魔阵”被毁,陈默寂灭本源暴走却未能按计划收割,反而眼看要被那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力量“稳定”住!陈珊(莫珊)不仅没死,没彻底魔化,反而似乎在那诡异的变故中,隐隐有“苏醒”、“融合”体内神魔血脉的迹象!莫渊的出现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到手的“果实”就这么飞了,更不允许这盘棋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既然你们父女情深,生离死别演得如此动人……” 喻铁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杀意,他不再隐藏,双手猛地高举,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寂灭道韵与一种更加晦涩邪恶气息的恐怖波动!脚下那两枚仅存的、布满裂痕的“幽冥血玉”轰然炸裂,化为漫天血雾,被他尽数吸入体内!他竟是以毁掉最后阵眼、承受反噬为代价,强行将残余的阵法之力与自身本源融合,要做最后一搏!
“那本座便成全你们——同赴黄泉吧!”
“寂灭归墟——万物同悲!”
喻铁夫嘶声咆哮,面容因力量的强行抽取与反噬而变得狰狞扭曲,双手狠狠向下一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邪恶、混合了寂灭、怨煞、血毒、以及某种引动人心最深层恐惧与绝望的诡异力量,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青中夹杂着无数痛苦面孔与凄厉哀嚎的毁灭洪流,朝着下方相拥的陈默父女(养父女),以及旁边的莫渊,无差别地,吞噬而下!他要将这片区域的一切,连同那不可控的变数,彻底从世上抹去!
“老匹夫!你敢!!” 莫渊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挡在陈珊和陈默身前,双拳之上熔岩魔焰燃烧到极致,就要拼死硬撼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知道,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以他此刻的状态,硬接之下,恐怕凶多吉少!但他不能退!身后是他的女儿,是那个用生命守护了女儿十八年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毁灭洪流即将降临、莫渊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亘古时空尽头的、轻微到近乎虚幻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混乱绝望的战场上,轻轻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凝固。
喻铁夫那毁天灭地的暗青洪流,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坚韧的墙壁,在距离莫渊头顶不足三丈之处,轰然停滞,无法寸进!洪流中那些扭曲的痛苦面孔与哀嚎,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显得诡异而滑稽。
莫渊燃烧着熔岩魔焰的拳头,停滞在挥出的半途。
陈珊脸上滚落的泪珠,凝固在脸颊。
陈默胸口那团漆黑光团的坍缩,彻底停止。
连空气中飘散的尘埃、能量余烬,都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
一切,都静止了。
不,并非完全静止。
在这片被“凝固”的时空中心,陈珊(莫珊)眉心,那个黑色的冰晶印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柔和、纯净、却仿佛蕴含着至高时空法则的乳白色光华。
光华很淡,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混乱、定住一切动荡的奇异力量。它缓缓流转,将陈珊、陈默,以及挡在他们身前的莫渊,都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绝对稳定的“领域”。
而在陈珊的识海最深处,于那无边悔恨、恐惧、新生力量与父爱执念交织的漩涡中心,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最纯粹时光与思念凝聚而成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她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温柔、悲伤、却又充满无尽怜爱与祝福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静静凝视着崩溃的女儿,凝视着那个为她倾尽一切的男人(陈默),也凝视着那个风尘仆仆、愧疚痛苦赶来的男人(莫渊)。
虚影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
但陈珊的灵魂深处,却清晰无比地“听”到了三个字,带着无尽的眷恋、歉疚,与最深沉的祝福:
“对……不……起……”
“要……幸……福……”
下一刻,虚影如同泡影般消散。
眉心那乳白色的光华也随之缓缓收敛,没入冰晶印记深处,消失不见。
凝固的时空,重新开始流动。
但,一切已然不同。
喻铁夫那毁天灭地的暗青洪流,在时空恢复流动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最核心的驱动与目标,威力大减,虽然依旧轰然落下,却被早已蓄势待发的莫渊拼尽全力,以焚天魔龙拳悍然击溃了大半!剩余的威力虽然依旧将莫渊震得吐血倒飞,将地面再次炸出一个巨坑,却已无法对被他护在身后的陈珊和陈默造成致命伤害。
而喻铁夫本人,在施展出那近乎同归于尽的绝杀一击后,本就因强行抽取阵法之力而遭受反噬,此刻绝招被那诡异的时空凝固所阻,未能竟全功,更是遭到了严重的能量反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气息骤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时空凝固?!不,不仅仅是凝固,其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连他都无法理解的“祝福”与“守护”之意!是陈珊体内那该死的、属于“荔枝”的神性血脉?不,不对,那力量层次,远超普通神性!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猜测,让他遍体生寒,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什么收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离开这里!此地太过诡异,变数太多,已非他所能掌控!
没有丝毫犹豫,喻铁夫强忍着伤势与反噬,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流光,甚至来不及收回散落的法器与阵旗,便朝着九幽寒渊更深处、那混乱的虚空裂隙方向,亡命遁去!转瞬消失不见。
“咳咳……呸!” 莫渊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吐出口中的血沫,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喻铁夫遁走的方向,满是恨意与不甘,但他知道,此刻追上去已无意义,而且珊珊和陈默的状态更为紧要。
他立刻转身,看向陈珊和陈默。
只见陈珊依旧跪坐在陈默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完全崩溃绝望,而是带着一种茫然、复杂、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希冀。她眉心那黑色的冰晶印记已恢复原状,再无异常,但陈默胸口那团漆黑光团的坍缩,却已彻底停止,虽然依旧存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不再有那种即刻爆发的毁灭感。他眉心那点暗金魂光,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甚至……他那紧闭的眼睑,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好像稳定下来了?” 莫渊走到近前,仔细探查了一下陈默的状态,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色。寂灭本源暴走到那种程度,竟然能被强行稳住?这简直是奇迹!难道真的是因为珊珊……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身上。这个他亏欠了十八年、今日才以如此惨烈方式相认的女儿,身上似乎隐藏着连他都无法看透的秘密与……可能。
“爹……爹爹他……” 陈珊(莫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莫渊,声音依旧颤抖,却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他是不是……不会死了?”
莫渊看着女儿那双与“荔枝”有五六分相似、此刻却盛满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担忧与依恋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有酸涩,有欣慰,更有无尽的心疼。他蹲下身,粗粝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上女儿沾满泪痕与污迹的脸颊,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柔的力道,替她擦了擦。
“他……命硬,暂时……死不了。” 莫渊的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补充道,“多亏了你。”
陈珊闻言,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合了庆幸、后怕,以及更深的迷茫。她看向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下来的陈默,又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生父、眼眸赤金、气息狂暴却在此刻对她流露出笨拙温柔的陌生男人,心中乱成一团。
爹爹(陈默)不是亲爹,却是用生命爱她、养她十八年的爹。
这个(莫渊)是亲爹,却缺席了她十八年的人生,如今突然出现,带着满身伤痕与愧疚。
她是谁?陈珊?莫珊?
她该恨谁?该爱谁?该何去何从?
无数的疑问、矛盾、情感,如同乱麻,将她刚刚经历大起大落、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神,再次缠紧。
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稳定的空间波动,自不远处传来。
莫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他依旧是一身暗紫劲装,黑色斗篷,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惨烈战场、重伤的众人、遁逃的强敌,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场中众人,尤其在陈珊眉心那已恢复正常的黑色冰晶印记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了然。
“大哥!” 莫渊看到莫宇,精神一振。
莫宇微微颔首,没有多问,直接道:“此处不宜久留。喻铁夫虽遁走,但其在此经营日久,恐有后手。女娲娘娘的注视,也可能随时降临。需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陈默身上:“陈兄伤势极重,寂灭本源虽暂时稳住,但隐患仍在,需寻绝对安全僻静之处,辅以特殊手段,方可尝试缓慢引导化解,稍有不慎,依旧有彻底失控之危。” 他又看向神色茫然、气息不稳的陈珊(莫珊),“珊珊体内力量混乱,神魔血脉隐有异动,亦需静心调理,否则恐生变故。”
莫渊重重点头:“大哥说的是!我们这就走!带老陈头和珊珊离开这鬼地方!” 他说着,就要上前背起陈默。
“等等。” 莫宇却拦住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陈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珊珊,你……可愿随我们离开?离开九幽,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为你爹爹(陈默)疗伤,也为你自己……理清一些事情?”
陈珊(莫珊)抬起头,看着莫宇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又看看昏迷的陈默,再看看旁边一脸焦急、笨拙却满眼关切的莫渊(生父),最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我跟你们走。”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迷茫,但其中的那份对陈默的牵挂,却清晰无比,“我要……爹爹活着。
《龙珠之梓琪归来》— 丰哥爱写小说 著。本章节 第276章 九幽血沸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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