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荣成县郭家庄东头的打谷场边上,七八个泥猴似的孩子围成一圈,个个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屏住呼吸盯着场中央。
场中央站着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约莫西岁,虎头虎脑,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袄,袖口己经磨出了毛边,脸上蹭着两道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模样古怪的“家伙什”。
小的那个三岁多点,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虽然也穿着寻常农家孩子的粗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站得笔首,正低声对大的说着什么。
在他们面前十步开外,一棵老槐树的枯枝上,用草绳吊着个破瓦罐,在早春还有些料峭的风里轻轻晃荡。
“永怀哥,能行不?”一个缺了门牙、拖着清鼻涕的男孩小声问,他是村西头陈木匠家的二小子,陈石头。
被叫做“永怀哥”的,正是郭永怀。他没理陈石头,只扭头看身旁的弟弟郭永华,压低声音问:“真能比他们的打得远?”
郭永华点点头,手指点了点郭永怀手里那东西的某个部位:“这儿,捏紧。往后拉,别抖。”
郭永怀深吸一口气,胖乎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按照弟弟说的,右手握住那个Y字形的枣木杈——杈子被打磨得很光滑,握着顺手。
左手捏住杈子两杈间绷着的一根弹性十足的牛筋,牛筋中间缝着一小块鞣制过的软皮。他往后拉,牛筋被拉伸,发出细微的“嘣”声。
这不是普通的弹弓。普通的弹弓就是根树杈绑根皮条。但这把,是郭永华“设计”的。
枣木杈的两个顶端,被小心地削出了浅浅的凹槽,牛筋不是简单绑上去,而是先在凹槽里绕一圈,用细麻绳缠紧固定,再延伸出来。
这样牛筋不容易滑动。
更重要的是,牛筋中间那块皮子,比寻常的大,边缘还缝出了个小凹兜——用郭永华的话说,“兜得住,不跑偏”。
“看准了。”郭永华的声音平静,完全不像个三岁孩子。
郭永怀眯起一只眼,瞄了瞄那个晃动的瓦罐。他手里捏着的“子弹”,是郭永华从河滩挑来的、大小几乎一样的小卵石,圆润,趁手。
周围的孩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郭永怀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兴奋。昨天,村南头孙铁匠家的胖墩孙虎,拿着他爹给做的铁头弹弓,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打了三十步外的树桩,还嘲笑郭永怀的“破树杈”只能吓唬麻雀。
郭永怀气不过,要跟他比,结果自然是输了,还被孙虎一伙人笑了半天。
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家,饭都少吃半碗。
郭永华问清了缘由,没说话,第二天一早,就拉着他去后院,拿出了这把鼓捣了好几天的“新式弹弓”。
“放手。”郭永华说。
郭永怀一咬牙,捏着皮兜的手指松开。
“嗖——啪!”
卵石划出一道短暂的灰影,笔首地撞向瓦罐。没有打中罐身,却精准地打在了吊着瓦罐的草绳上!
草绳应声而断。瓦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轰”一声炸开了锅。
“打中了!打中了!”
“绳子!永怀哥把绳子打断了!”
“我的娘诶,这么准!”
陈石头第一个蹦起来,窜到瓦罐碎片旁,捡起那块打断绳子的卵石,又跑回来,举着给其他孩子看:“看看!看看!石头都在!”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看向郭永怀手里的弹弓,眼神全变了,有羡慕,有崇拜,有不可思议。
郭永怀自己也愣了。他看着地上摔碎的瓦罐,又看看手里的弹弓,最后看向弟弟。郭永华只是微微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
一股热气猛地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郭永怀“嗷”一嗓子跳起来,举着弹弓,胸膛挺得老高,脸兴奋得通红:“看见没!我打的!我郭永怀打的!孙虎那个铁疙瘩,能打断绳子吗?能吗?”
“不能!”孩子们齐声吼,比自家打了胜仗还激动。
“永怀哥,你这弹弓……咋做的?咋这么厉害?”陈石头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弹弓,想摸又不敢。
“我弟弟做的!”郭永怀一把搂过郭永华,骄傲得不行,“我弟弟,永华,做的!厉害吧?”
目光齐刷刷转向郭永华。这个平时安静、不太合群、说话却挺清楚的白净孩子。
孩子们都知道郭永怀有个聪明的弟弟,但没想到“聪明”到能做这么厉害的弹弓。
郭永华被哥哥搂着,面对一堆灼热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简单说了句:“牛筋要紧,杈子要稳,手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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