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全军都要死了,只有他在烤火。
三更的雪,砸得帐篷发闷。
牧羏蹲在帅帐最角落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灰扑扑的袖子里,缩着肩膀,像只被风雪追得走投无路的鹌鹑。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火星溅到他打了补丁的裤脚,他也只是轻轻抖了抖,眼神黏在地面,没敢抬一下。
帐内的咆哮快掀了顶。
“废物!都是废物!” 严将军的怒吼混着北风灌进来,黄铜酒樽 “哐当” 砸在地上,碎片溅到牧羏脚边,烈酒顺着青砖缝渗过来,冻成了冰碴,“东线三千,西线一万?你们是瞎了还是通了敌?!”
牧羏的视线,从将军那张爬着刀疤的脸,慢慢滑到地上。
两个斥候跪在雪水和酒渍里,膝盖都跪红了,嘴唇冻得发紫,翻来覆去只有那两句话。“将军!小人真的在东线数了旗号,最多三千人!”“将军明察!西线的骑兵铺了半座山,绝不止一万!”
案上的军报被风吹得哗哗响,帐内十几个将领全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北境的雪己经连下了七天,敌军主力突然南下,整个大营的生死,全在这一句情报上。赌对了,能守住关口;赌错了,黑风口一破,后路被截,三万边军全得埋在这雪地里。
斥候队长周铁柱脸都白了,“噗通” 一声跪下,钢盔砸在青砖上,响得刺耳:“将军!是属下带队探的路,两个弟兄说的都是亲眼见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您现在就砍了我的脑袋!”
“砍了你有屁用!” 严将军一脚踹翻案前的木凳,腰间的佩刀撞得哐当响,“等敌军破了营,老子砍你脑袋能挡得住刀?!”
火盆里的火星又跳了一下,牧羏的指尖动了动。
他的脑子里,没有旗号,没有山影,只有两组数字。
一组是脚印。昨夜戌时雪停,再没下过新雪。他跟着东线斥候队趴在黑风口的雪地里,三个时辰,眼睛没敢眨一下。敌军踩过的脚印,每尺宽的雪面,整整齐齐三个,深到脚踝,是负重的步兵踩出来的。而前日他跟着西线队探路,雪地里的脚印,每尺半才有一个,浅得只盖了鞋尖,是轻骑快马跑了一趟,故意留下的痕迹。
另一组是篝火。东线的山坳里,他数得清清楚楚,七堆篝火的灰烬,余温能透过积雪烫到手,每堆的范围,够二十个兵围坐取暖。算下来,光是烤火的兵,就有一千西百人。西线的林子里,只有两堆凉透的灰烬,是前日探路时就见过的,连火星都没剩,根本没人驻守。
数字对不上。
牧羏在心里,用树枝画了一张图。东线的脚印、篝火、山形、风口,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敌军的主力就在东线,要抢的就是黑风口。西线那一万的声势,是幌子,是要把大营的主力调过去,等着黑风口被破。
他缩了缩肩膀,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
不能说。他是斥候队里最没用的那个,个子小,没力气,跑不快,见了血手就抖。老兵踹他,他嘿嘿笑;骂他废物,他就缩到角落里去。没人记得他的名字,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只要安安静静蹲在这里,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先砍他的脑袋。
“将军!不能再等了!” 副将韩元朗往前跨了一步,面白无须的脸在烛火下绷着,“敌军天亮就要攻城了!依属下看,西线才是主攻!敌军素来狡诈,故意用东线的小股部队迷惑我们!”
“你放屁!” 周铁柱红了眼,“老子带弟兄们在东线趴了一夜,难道是鬼遮了眼?!”
“够了!” 严将军的手按在了佩刀上,刀鞘摩擦的声响,让整个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将军要杀人定军心了。
周铁柱浑身一抖,猛地转头,一眼扫到了角落里的牧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伸手指着牧羏,嘶吼出声:“将军!这小子也跟着东线队去了!他也在场!他能作证!”
一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在了牧羏身上。
有好奇,有嘲讽,有不耐烦,还有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牧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把袖里的破布攥出了死褶。他还是低着头,缩着肩膀,靴底轻轻蹭着青砖,腿肚子在打颤。躲不掉了。
“你,过来。” 严将军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在牧羏身上。
牧羏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酒坛碎片绊倒。他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额头快碰到了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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