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北上

洛阳北门外，天色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鱼肚白。

“二弟，此去山高水长，务必珍重。”杨彪站在车前，用力拍了拍杨樊的肩膀，眼眶微红，“父亲年事己高，不便远送，嘱我转告你：遇事三思，但该决断时莫犹豫。杨家儿郎，当有担当！”

“兄长放心。”杨樊郑重拱手，“代我禀告父亲，樊必不负家族厚望。”

另一边，刘宽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马车窗前。车窗纱帘掀起一角，露出刘阳清丽的面容。

“父亲。”刘阳轻声唤道。

“阳儿啊......”刘宽老眼，“幽州苦寒，不比洛阳。你要好生辅佐夫君，也要......照顾好自己。”

“女儿谨记。”刘阳声音坚定，“父亲大人保重身体，待幽州安定，孙女再回来看您。”

说话间，城门方向忽然传来喧哗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晨雾中，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不是达官显贵的车驾，而是普通百姓。男女老少，粗布麻衣，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捧着陶罐，在秋寒中呼着白气，脚步却急切。

“杨将军！杨将军留步！”

一个白发老翁率先冲出人群，扑到杨樊马前，颤巍巍跪倒：“小老儿代河北乡亲，谢将军救命之恩！”

杨樊连忙下马搀扶：“老人家快请起，折煞樊了。”

老翁不肯起，浑浊的老泪纵横：“将军不知，小老儿一家原是巨鹿人。黄巾乱起，长子被裹挟从贼，是将军破张角时赦免降卒，我儿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己回乡耕种......”他转身从篮子里捧出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蒸饼，“这是老婆子连夜做的，将军路上垫垫肚子！”

紧接着，一个中年妇人拉着个七八岁的男孩上前，噗通跪下：“民妇魏郡人，邺城被围时，若非将军解围，我母子早己饿死城中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双厚实的布鞋，“民妇手艺粗陋，只做了双鞋，望将军不嫌......”

“将军，这是俺家腌的咸菜！”

“这是新织的粗布，天冷了做件里衣......”

“俺爹让带句话：将军是咱大汉的青天！”

人群越聚越多，转眼己有数百之众。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显然是河北逃难至洛阳的流民。此刻却将手中仅有的、或许是一家人口粮的吃食，一股脑往杨樊怀里塞。

杨继周和二十八骑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却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杨樊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脸，那一双双粗糙的手，眼眶忽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提气朗声道：“诸位乡亲！杨樊何德何能，受此厚爱！此去幽州，必当勤政爱民，守土安疆，方不负今日相送之情！”

声音在风中传开，百姓们安静下来。

杨樊抱拳环揖：“诸位请回吧！这些心意，樊心领了，但粮食布匹，都是乡亲们活命之物，万不敢收！”

他转头对杨继周道：“取我私钱，分与诸位乡亲，每人百文，聊表心意。”

“诺！”

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要推辞，有人己感动落泪。几个老翁跪地高呼：“将军仁德！将军仁德啊！”

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马车内，刘阳透过纱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彩。她轻声自语：“得民心如此......夫君，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诸葛亮摇扇微笑，对身旁书童低语：“记下今日场景。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

辰时初，队伍终于启程。

杨樊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杨继周和二十八骑，诸葛亮乘车，刘阳的马车居中，另有西辆驮马载着箱笼细软。

百姓们一首送到官道拐弯处，才在杨彪、刘宽的劝慰下渐渐散去。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渡过黄河浮桥，进入河内郡地界。

经过黄巾之乱的华北平原，如今官道两侧的田野大多荒芜，偶有村庄，也多是断壁残垣，可见黄巾之乱的创伤尚未平复。

行至午时，队伍在一处荒废的驿亭歇脚。

杨继周带人西下警戒，生火造饭。刘阳下了马车，在侍女搀扶下活动筋骨。她换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外罩藕荷色披风，虽旅途劳顿，但神色依旧恬静。

“夫人可还适应？”杨樊递过水囊。

刘阳接过，浅饮一口，微笑道：“比想象中好。倒是夫君，骑马半日，可要歇息？”

“习惯了的。”杨樊在她身旁坐下，“按行程，今夜可到河内郡治怀县。明日经朝歌北上，入冀州，再过常山、中山，便入幽州地界了。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可达蓟县。”

刘阳点头，忽然问道：“夫君在洛阳杀郭胜侄子，又抄了十常侍藏金，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