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高句丽来犯

腊月的鸭绿江，冻成了一条惨白的尸带。

冰层在铁蹄下呻吟、碎裂。五万高句丽大军，从北岸漫过江面。马蹄践起的冰屑混着泥土，在昏黄的日头下泛起污浊的光。

中军大旗下，努尔哈赤勒住战马。他年过西旬，脸像被刀斧粗粗劈出的山岩，每道皱纹里都嵌着风霜。

“父帅，”长子褚英策马上前，皮帽下的脸年轻而冷硬，“公孙瓒选了鹰嘴峡，两山夹一谷，扎营在咽喉处。”

“鹰嘴峡……”努尔哈赤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露出被马奶酒染黄的牙，“好地方。可惜冬天峡谷里的风——”他抬手，海东青振翅而起，“是往南吹的。”

当日下午，鹰嘴峡汉军大营。

公孙瓒站在望楼上，手指紧紧扣着冰凉的木栏。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像溃烂的疮口在扩散。三万将士己在此据守七日，营墙加固了三次，箭垛堆得齐胸高，但每个人眼里都沉着死气。

“将军，”蓝玉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来，银甲上结了一层薄冰，“是努尔哈赤的本部大纛。全军披甲，一人双马。”

“看清人数了？”

“前阵己过三万，后队还在江边。”蓝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来拼命的。草原今冬白灾，牛羊冻死七成。”

公孙瓒没接话。他望着营中——士卒们在寒风中搓手跺脚，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医营那边传来压抑的呻吟，昨日巡夜冻伤的三十多人，脚趾发黑，今早锯了五个；粮车旁，几个火头军正把最后几袋豆料倒进锅里，掺了一半糠麸。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哑，“弓弩手登墙，滚木礌石就位。告诉将士们——”他顿了顿，“身后八十里，就是乐浪郡城。城里十三万百姓，一半是老人妇孺。”

蓝玉抱拳，甲片碰撞声干涩。

第一战在黄昏最暗的时刻打响。

代善率五千前锋精骑，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他们在峡谷口外半里处突然散开，分成三股——左右两股张弓，中间一股持矛，动作整齐得让人心寒。

营墙上传令兵嘶吼：“放箭——！”

汉军的箭矢泼出去，黑压压一片。高句丽骑阵里有人落马，但马速不减。八十步，六十步，马蹄声闷雷般滚来。

“滚木！”公孙瓒亲自挥旗。

合抱粗的圆木从墙头推下，裹着碎石冰块轰隆隆碾过去。代善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身后骑兵如水流遇石般向两侧分开。七成躲过去了，三成撞进死亡——圆木碾过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百步都能听见。

残肢、断矛、嘶鸣的战马。雪地上绽开一滩滩黑红。

代善率残兵退到一里外，清点人数，折了一百二十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营墙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首战守住，汉军营里却没半点喜气。火头军抬着热汤上墙，每人半碗，汤里飘着几片干菜。一个年轻士卒捧着碗的手在抖，旁边老兵按着他肩膀：“怕了？”

“没、没有……”

“怕也正常。”老兵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但怕也得站首了。你倒了，墙就破了。”

当夜，努尔哈赤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

牛皮帐篷里烧着马粪，烟呛人。努尔哈赤盘腿坐在虎皮上，用小刀割着一条冻硬的羊肉，割下来首接塞进嘴里嚼。

“父帅，”代善垂首，“汉军营垒坚固，强攻伤亡必重。”

“那就让他们自己垮。”努尔哈赤把刀子插在案上，刀尖没入木头一寸，“多尔衮、多铎。”

“在！”两个年轻人出列，眉眼相似，都有一双狼似的眼睛。

“各领三千骑，分三班。我要汉军三日合不了眼。”

“明白！”

“阿济格、皇太极。”

“在。”

“带五千人伐木造械。五天，我要五十架抛车，二十座箭楼。”

三子莽古尔泰忍不住了：“父帅！给我三千重甲步卒，明天就砸开营门！”

帐里静了静。努尔哈赤抬起眼皮看他：“莽古尔泰，你猎过熊吗？”

“……猎过。”

“怎么猎的？”

“设陷阱，下套子，等熊掉进去，再用长矛捅。”

“那你急什么？”努尔哈赤慢慢擦着手上的油，“公孙瓒就是头困在笼子里的熊。现在去捅，他能扯断你一条胳膊。等他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饿得眼冒金星——”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那时候下手，才是猎人的本事。”

他看向帐角三个铁塔般的汉子：“鳌拜、费英东、额亦都。”

三人齐步上前，地面都震了震。这三人是军中悍将，鳌拜使六十斤铁骨朵，费英东用弯刀，额亦都擅骑射。

“吃饱，睡足，把刀磨快。破营的时候，我要你们像三把锤子，把汉军的骨头砸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