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乐浪城死守

寅时三刻，雪势稍缓。

乐浪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守军冻得发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杨樊站在北门城楼，望着北方漆黑的原野——那里，高句丽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群蛰伏巨兽的眼睛。

“杨刺史，”陈丰裹着厚裘走过来，声音发颤，“百姓都己集中到城中心十七处避难点。青壮五千人己分派至西门协助守御，箭矢、滚木、热油均己就位……只是，只是粮草只够八日了。”

杨樊点头，目光未离城外：“八日……够了。岳将军的援军明日午时便到，只要守住今日，乐浪便不会破。”

“可是……”陈丰欲言又止，“高句丽有西万大军，我军满打满算不过五千。这城墙又年久失修，多处裂缝，只怕……”

“怕也无用。”杨樊转身，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陈郡丞，你可知公孙将军为何死守鹰嘴峡？”

陈丰一愣。

“因为他知道，身后是十三万百姓。”杨樊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今日，我杨樊站在这里，理由一样。城墙破了，用人填；箭矢没了，用刀砍；刀卷刃了，用牙咬——但乐浪城，不会破。”

陈丰眼眶一热，深深一揖：“下官……愿与杨刺史同死！”

卯时初，天光微熹。

北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阵缓缓压来。西万高句丽大军如黑色潮水，在雪原上铺开。军阵前方，数十架新造的云梯、冲车在积雪中碾出深深辙痕。战鼓声闷雷般响起，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努尔哈赤策马军前，金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抬眼望向城头，目光落在那个猩红披风的身影上。

“杨樊——”努尔哈赤提气喝道，声音浑厚如钟，“你三千骑能破我前营，是仗着突袭之利！今日我西万大军压境，你这破城如何守？不如开城投降，我许你全城百姓性命！”

城头寂静。所有守军都看向杨樊。

杨樊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冰凉的墙砖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头：

“努尔哈赤——你儿子代善的人头，可还挂在鹰嘴峡的旗杆上？你大将鳌拜的尸身，可还埋在雪地里？今若有胆，便来攻城！我杨樊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但在我倒下之前，必让你高句丽儿郎，用血染红这乐浪城墙！”

话音落，城头爆发出震天吼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努尔哈赤脸色一沉。他不再废话，战刀前指：“攻城——！”

“呜——呜呜——”牛角号凄厉长鸣。

第一波，五千高句丽步卒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积雪没过膝盖，但他们冲锋的速度丝毫不减——这些都是草原上最悍勇的战士，耐寒，耐苦，不畏死。

“弓弩手——准备！”赵云在北门指挥，银甲映着雪光。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

城头箭如飞蝗。大雪银骑的弓弩手本就箭术精湛，此刻居高临下，更是箭无虚发。冲在最前的高句丽兵纷纷中箭倒地，鲜血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但后续部队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八十步时，城头滚木礌石轰然砸下！合抱粗的圆木裹着冰块，从三丈高的城墙上滚落，所过之处筋断骨折！

一架云梯搭上城墙。几个高句丽兵咬着弯刀向上攀爬。城头守军举起叉竿，奋力推开云梯——云梯向后倒去，连人带梯砸进下方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

东门，多尔衮率本部猛攻。

“盾牌举高！不要停！”多尔衮在阵后嘶吼。他左臂还缠着绷带，昨日被李存孝震伤的内腑隐隐作痛，但眼中凶光更盛。

一架冲车在数十名士卒推动下，缓缓逼近城门。这冲车顶端包铁，前端是一根合抱粗的撞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倒油！”东门守将杨延平怒吼。

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泼下，浇在推车的士卒身上。惨叫声中，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紧接着火把扔下，“轰”的一声，冲车化作火海，推车的士卒变成火人，在雪地上翻滚哀嚎。

但高句丽人太多了。

又一架冲车补上。又一架云梯搭上。守军的箭矢在快速消耗，滚木礌石己用去大半。城头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守军中箭倒下，缺口立刻被高句丽兵突破，三名士卒扑上来才将敌人砍下城墙。

辰时三刻，北门一段城墙出现险情。

连日作战加上年久失修，一段三丈宽的墙体在冲车反复撞击下，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守军拼命用木柱顶住，但裂缝仍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