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城破心摧，天公早殒

诸葛亮的攻心之策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随着无数箭矢和昼夜不息的喊话，在广宗城内迅速蔓延、发酵。城头守军眼中的狂热日复一日地消褪，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惶惑、麻木以及对城外那“免死”承诺难以抑制的渴望。粮草日蹙，流言西起，张梁伏诛的阴影与张角病危的传闻交织，让这座黄巾“圣地”弥漫着末日的颓丧。

随着时间推移，当那些用朱砂或粗墨书写着“只诛首恶张角，胁从不问”、“尔等家小翘首盼归，何苦为妖道殉葬？”的布条，被精准地射入城内各个角落，甚至飘落在普通教徒和百姓的院落时，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慌与怀疑，开始在人心深处悄然滋生。

城内的粮食日渐短缺，原本就不甚公平的分配，在张梁死后愈发混乱。普通教众与精锐力士的待遇差距越发明显，底层的不满如同地火，在“既往不咎”、“开城有生路”的官军口号刺激下，蠢蠢欲动。

“听说了吗？北门老王家的二小子，昨晚翻墙跑了！说是官军真不杀降，还给粥喝……”

“张天师……不，张角他真的病得快不行了？人公将军都死了，地公将军在下曲阳也……”

“裴将军他们再勇猛，能挡住几万官军？咱们这些人，当初不就是跟着混口饭吃吗？现在饭都吃不饱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街头巷尾，在营房角落，如同瘟疫般蔓延。守城黄巾的眼神，从最初的狂热或麻木，渐渐变得游移、惶惑，望向城外连绵汉军营寨的目光，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太守府（现张角居所）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浓重的药味也掩盖不住那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张角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双颊深陷，眼窝发黑，唯有那双曾经闪烁着狂热与深邃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偶尔闪过一丝不甘与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总能听到亲信或医师欲言又止地禀报城外的喊话、城内的流言、日渐低迷的士气。

第八日深夜，太守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病榻上的张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裴元庆、薛葵、何元庆及张梁留下的副将围在榻边，人人面色沉重。城外汉军经过几日锤炼的劝降喊话，穿透夜色，隐隐约约，却字字诛心，不断飘入这死寂的府邸。

“……苍天未死，汉祚犹存！只诛首恶张角，胁从不问！”

“……尔等父母妻儿，犹望生还！莫为虚幻黄天枉送性命！”

“……张角病入膏肓，广宗粮尽援绝！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张角最后的精神壁垒，也消磨着榻前诸将本就不稳的信念。张角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锦被，浑浊的双眼竭力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妖……言……乱……我……道……基……”他拼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仿佛要用这微弱的诅咒对抗那无形的洪流。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挺，又是一口混合着黑紫色血块的污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半幅床帷。随即，他瞪大的双眼迅速失去最后的神采，手臂无力垂下。

“贤师！贤师！”众将惊骇上前。医者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伏身听了听心脉，面无人色地在地，喃喃道：“贤师……仙逝了……”

黄巾军的灵魂，“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竟在汉军围城的第八日深夜，于攻心战术的持续煎熬与自身沉疴的夹击下，呕血身亡，比原本历史轨迹中病逝的时间，足足提前了数月！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广宗城内最后一丝侥幸。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

杨樊在中军大帐，正与诸葛亮、岳飞推演下一步方案，忽有斥候疾奔入帐，带来了张角确切的死讯。

帐内安静了一瞬。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似乎早有预料。岳飞则微微颔首：“攻心为上，其效显矣。”

杨樊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波澜。张角死了，黄巾之乱的核心就此崩解，这是巨大的胜利。但……他清楚地记得，原本的历史上，张角病逝于九、十月份，官军攻克广宗还要更晚一些，卢植也没有因为得罪左丰被贬，董卓也没有接替卢植……如今因为自己的到来，涿郡大捷改变了邹靖的进军节奏，自己提前抵达广宗，献上攻心计，卢植采纳并坚决执行……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竟让这位掀起滔天巨浪的太平道首领，提前数月走向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