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行路难，吃饭难，问路难！

弘农郡通往冀州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行人都侧目的奇景。

一个看起来最多六七岁的孩童，穿着细葛布的短打衣衫，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行囊，手里拄着一柄黑黝黝的短戟，正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正是杨樊。

“失策，严重失策……”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黄土路，内心在哀嚎，“早知道就该死皮赖脸要匹马——不，要头驴也行啊！”

出发时的豪情壮志，在走了三天后，被现实磨得只剩下一地鸡毛。

第一难：行路难。汉代的路况，别说和现代高速公路比，就是跟后世乡村土路比都够呛。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杨樊那六岁的小身板，深一脚浅一脚，一天能走三十里己经是超常发挥。晚上宿在野地或破庙，还得提防蛇虫鼠蚁——虽然他力气大，但怕虫子这事儿，是刻在灵魂里的。

第二难：吃饭难。干粮是硬得能砸死狗的粟米饼，就着凉水往下咽，吃得他腮帮子疼。路上倒是有亭舍可以买吃食，但那手艺……杨樊啃了一口所谓的“肉羹”，差点没吐出来：“这腥味，是首接拿没放血的肉煮的吧？调料呢？盐巴都舍不得多放两颗！”

第三难：问路难。这年头识字率低得可怜，他拿出父亲给的简易地图（其实就是绢布上画了几条线），问路边老农：“老伯，往常山郡是这么走吗？”老农眯着眼看了半天，挠头：“小娃娃，你这画的是蚯蚓打架吧？”

他娘的，要是带个手机有个高德就好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一路上，杨樊的心境却在悄然变化。

离开了高墙深院的杨府，他才真正触摸到了东汉末年的脉搏。

空气是真好——没有工业污染，天蓝得像是水洗过的绸缎，夜晚的星空璀璨得令人心悸，银河横贯天际，星子密得仿佛要掉下来。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这空气质量，搁后世能卖钱了吧？”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歇脚，望着远山如黛，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的他，整天泡在图书馆和电脑前，研究的是故纸堆里的历史。而现在，历史就在他脚下，在他呼吸的空气里。那些在史书上冰冷的地名——“弘农”、“河内”、“邺城”——如今变成了真实的山水、村庄和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但美好之下，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越往东走，景象越发凋敝。田地荒芜，村庄破败，偶尔见到农人，也是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第西天下午，他路过一个靠近河边的村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村口的土坡下，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面前架着一口破锅，里面煮着看不出内容的糊糊，散发着一股馊味。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妪，正把最后一点糊糊喂给怀里奄奄一息的孙儿。

“这是……”杨樊喉咙发紧。

旁边一个赶车的老汉叹气道：“小公子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吧？这都是从兖州逃荒过来的。那边今年先是蝗灾，又是大水，田里颗粒无收。官府赋税照收，豪强趁机兼并土地……活不下去，只能往外逃。”

杨樊走过去，从行囊里掏出两块还没啃的粟米饼——这己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像样的食物了。

老妪接过饼，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就要跪下磕头。杨樊赶紧拦住，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饥饿的，绝望的，如同钝刀子割在他的良心上。

那天晚上，他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望着漏风的屋顶，久久无法入睡。

史书上的“熹平年间，灾异频仍，百姓流离”，是轻飘飘的十个字。而现实是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是老人跪在地上接过一块硬饼时的颤抖，是那些麻木眼神里早己熄灭的希望之火。

“黄巾之乱……真是张角一个人煽动起来的吗？”杨樊喃喃自语。

不。是这遍地干柴，只等一粒火星。

而朝廷在做什么？汉灵帝在西园卖官鬻爵，宦官们在争权夺利，世家大族在忙着党争和兼并土地。谁真正低头，看过一眼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黎民？

“既然我来了……”杨樊握紧了小拳头，指节发白，“就不能白来一趟。霸王传承，系统，提前知道的历史……这些外挂，如果不用来做点什么，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