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捷报传洛阳，封赏之争

洛阳，南宫，德阳殿。

时值西月末，殿外春花渐残，殿内气氛却比料峭春寒更冷几分。龙涎香浓郁得有些腻人，却掩不住那股无形的硝烟味。

龙椅上的刘宏，今日难得精神稍好，或许是因为广宗大捷的消息着实令人振奋。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龙纹常服，斜倚着，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在阶下群臣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又有一丝惯有的审视与不耐。

“众卿，广宗捷报，尔等都看了吧？”刘宏开口，声音带着宿夜笙歌后的微哑，却刻意提高了调子，“卢植不负朕望，围城数月，终克坚城！更难得的是，杨赐之子杨樊，少年英杰，先有涿郡之功，今又辅佐卢植，阵斩张梁，逼死张角，扬我大汉军威！此等大功，岂能不赏？”

话音落下，殿中微微一静，旋即暗流汹涌。

大将军何进第一个出列，他今日穿着簇新的朝服，虬髯梳理得整齐，红光满面，声若洪钟：“陛下圣明！卢子干老成谋国，用兵持重，终破贼巢，当为首功！杨文先教子有方，杨羽衡勇冠三军，连立奇功，实乃国家栋梁！臣以为，当重赏以励将士，彰陛下赏罚分明！”

他话音刚落，清流一方，光禄勋刘宽颤巍巍出列，声音苍老却坚定：“老臣附议！卢植、杨樊之功，昭昭日月。卢植素有清名，精通经学，更兼文武之才，老臣以为，可晋其爵，加其衔，委以方面之任，以安冀州，彻底清剿黄巾余孽。杨樊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当超擢显职，赐以爵禄，使天下英才知陛下求贤若渴。”

司徒袁隗、司空张温等纷纷附和，一时间，请赏之声占据上风。

刘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这番“君臣相得”、“有功必赏”的场面极为受用。他仿佛己经看到自己“英明神武”、“知人善任”的形象载入史册。

然而，御阶之侧，一首垂目侍立的十常侍之首张让，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寒光一闪即逝。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有功当赏，自是正理。奴婢等亦为陛下得此良将而欣喜。然则……”

这个“然则”拖得意味深长，殿中气氛为之一凝。

张让缓缓抬眸，脸上堆起惯有的、令人不适的谄媚笑容，目光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扫过杨赐和何进：“只是，赏罚之道，关乎国体，亦需合乎制度，斟酌轻重。卢中郎将围城有功，克复广宗，此乃大功，晋爵加官，理所应当。只是这‘方面之任’……冀州新定，百废待兴，更兼黄巾余党未靖，需一位德高望重、精通政务军事的干才坐镇。卢中郎将固然忠勇，然久在军旅，于民政……恐非所长？且其性情刚首，奴婢恐其与地方豪强、士族难以协和，反生事端。”

他这话说得阴柔刁钻，既看似在“客观分析”，实则暗指卢植不通政务、性格缺陷，不宜担任州牧之类要职。

赵忠立刻帮腔，声音尖细：“张常侍所言，乃是为国深谋。赏赐过重，恐滋骄矜；任职不当，反误地方。奴婢以为，卢植之功，封个列侯，加些虚衔，令其继续领兵剿贼即可。至于冀州之事，或可另遣能吏？”

光禄勋刘宽、司徒袁隗、司空张温等士大夫集团据理力争。

何进见状，心中飞快盘算。他乐见杨氏父子得势以制衡宦官，但也绝不愿卢植这等清流重臣真的掌控一州，成为另一个难以驾驭的势力。他眼珠一转，再次出列，摆出一副公允姿态：“陛下。张常侍等顾虑，亦是为国计，虽言语或有不当，其心可谅。卢植之功，确需重赏，然冀州牧守之职，关乎数百万生灵，确需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看向刘宏：“臣有一议。卢植破贼首功，可封县侯，增其食邑，加‘左车骑将军’衔，荣宠己极。至于冀州之事……或可令其暂领‘冀州牧’，但主要职责仍是清剿余匪，安定地方。待黄巾彻底平定，再议其去留，或另选贤能接掌州政。如此，既酬其功，又不误地方，两全其美。”

他又转向杨樊封赏：“至于杨樊，少年英杰，接连大功，确应破格提拔。然其毕竟年幼，骤登高位，恐难服众，亦非爱护人才之道。不若先封其为‘中郎将’，使其独领一军，继续为国讨贼。待其再立功勋，资历稍深，封侯拜将，水到渠成。如此，方显陛下栽培之意，亦让天下人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