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五部之形
始皇帝三十三年二月初九,续弦之地,安部族盆地。老者将手掌从片麻岩石刻的中央圆点上移开,苍蓝色的营火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刻满弧线的岩面上。影子覆盖了中央圆点,又沿着五道弧线向五个方向延伸,像大地自己在火光中重新画了一遍被刻在石头上的路。
扶苏蹲在石刻前,上郡黄河卵石还蹲在中央圆点里。黄河千年打磨的鱼鳞纹与石刻中央圆点的弧度几乎完全吻合——不是巧合,是大地所有人在刻画自己来路时,指腹、石凿、刀尖画出的圆,都会收敛成同一种弧度。公乘苍打在铁件上的圆角是这个弧度,仲凿进花岗岩的凿痕是这个弧度,徐福在海图上画下的海流弧线是这个弧度,老者用石凿在片麻岩上刻出的五道弧线也是这个弧度。
“炎只是五个中的一个。”扶苏的手指从最东南方向那条弧线尽头的圆点移开,依次落向其余西个圆点。“这西个名字,是什么?”
老者的手指落在正东方向弧线尽头的圆点上,发出了一个极沉极短的声音——“朔”。气流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在喉咙里转一个弯,从嘴唇的缝隙里流出去。那个声音的尾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收敛,像潮水退去时最后一道浪涌被沙滩吸进去的声响。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东南偏南方向的圆点——“漓”。再移向正南方向的圆点——“溟”。最后落在西南方向的圆点上——“渊”。
炎、朔、漓、溟、渊。五个名字蹲在片麻岩石刻的五道弧线尽头,像五颗从续弦之地雪峰以东那片广袤海洋深处浮起来的石头。每一个名字从老者口中发出时,都带着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地方特有的水的质地——炎是灼热的,像岩浆入海时腾起的蒸汽;朔是冰凉的,像封冻之海深处从未被日光照耀过的冰晶粉末;漓是流动的,像始土山脉水膜流过片麻岩表面的温润;溟是深沉的,像徐福在成山角以东看见的那道靛蓝色海流;渊是旋转的,像灵渠地下河故道顶板被公凿穿时水从孔洞里涌出的涡旋。五个名字,五种水的质地,在同一片海洋的不同方向上,被同一种石凿刻进了同一块片麻岩。
陈远蹲在石刻前,目光从五个圆点依次移过,然后落在中央圆点——“安”的位置上。安的弧线没有尽头,它不在五道弧线延伸出去的方向上,它蹲在五道弧线起点的正中央。炎、朔、漓、溟、渊从安出发,安是五部共同的起点。老者说“安从炎来”,又说“炎追到这里”——安曾经是炎的一部分,或者安和炎曾经同属一个更大的部族,后来安被炎赶走了,赶过了海,赶到了续弦之地。但石刻上安的弧线通向炎,也通向朔、漓、溟、渊。安不是只和炎有关,安和五部都有关。
“公子。”陈远的手指在中央圆点与五个圆点之间的弧线上缓缓移动。“这不是逃亡路线,这是五部共同的记忆。安从某个地方来——不是炎,是比炎更早的地方。他们走到了一片土地上,在那片土地上分成了五部。炎、朔、漓、溟、渊,五部向五个方向走去。安没有走向任何一个方向,安留在了中央。后来炎回来了,把安赶走了。安渡过海,走到续弦之地。但石刻上留着五部的名字——安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也没有忘记另外西部。安在等。等的不只是我们,等的还有朔、漓、溟、渊,或者,等的是炎不再追来的那一天。”
老者的手在陈远说出“五部同源”时微微收紧。松枝刻成的残圆在他掌心里,背面那道围绕着中央圆点的弧线贴着他虎口被石凿划开的疤痕。他看着陈远,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营火苍蓝色的光。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极轻极短的单字,而是一串更长的、像续弦之地雪峰融水从片麻岩裂隙里渗出来后汇成细流、跳过第一道石槛、在苔藓上铺成水膜的声音。
孩子蹲在老者身边,将石凿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在硬土地上画了一道弧。弧从“安”字出发,向西北方向延伸——不是五道弧线的任何一个方向,是一个新的方向。弧线延伸向盆地豁口外面,延伸向草泽水道,延伸向河口,延伸向封冻之海,延伸向始土,延伸向咸阳。孩子的手指在弧线尽头画了一个极小的圆点,圆点旁边用石凿的尖端刻了一个他从未发出过、但此刻自己创造出来的音节——“咸”。他不会写大秦的字,但他用石凿刻下了那个字的形状:一个站立的人,一只手握着戈,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那是他从扶苏按在自己胸口的掌印里看见的,从陈远按在匕首上的手形里看见的,从苏角和赵佗蹲在山脊上握着刀和匕首的剪影里看见的。人,戈,心。咸。
《现代智者与千古一帝的全球霸业》— 江夏闲人 著。本章节 第59章 五部之形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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