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驰道
从下邽到咸阳,六百三十里。
秦驰道宽敞得让陈远产生了幻觉。这条始建于始皇帝统一翌年的天下大动脉,路基夯筑得如同铜铸铁打,高出地面三尺有余,两侧挖有排水沟渠,沟渠外侧每隔三丈植一株青槐。时值岁首,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残雪,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排列成两道沉默的哨兵线,一首延伸到视线尽头。
路宽五十步。秦制一步六尺,五十步便是三十丈——超过现代双向八车道高速公路的路幅宽度。驰道中央专供皇帝车驾和急递军报使用的“御道”宽达十丈,路面用黄土、石灰、砂石混合后反复夯筑,坚实得马蹄踏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印。御道两侧是官民共用的行车道,往来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有装载粟米的牛车,有运送铁器的骡队,有策马疾驰的郡县信使,有徒步负笈的游学士子,偶尔还有前呼后拥的官员车驾,旌旗招展,驱散行人。
杜氏商队的主事杜临,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商人,常年来往下邽与咸阳之间,对这条驰道熟悉得像自家院子。他骑着一匹灰褐色骟马走在车队最前面,不时回头跟陈远说几句话。
“先生是头一回走驰道吧?”
陈远点头。他骑在赵嘉送的那匹河曲马上,马鞍后面绑着行囊和黑夫削的橡木手杖。手杖太长,横绑在马背上,随着马步的起伏轻轻晃动。那根手杖的杖头云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橡木特有的暖黄色光泽,粗粝的刀痕反而给它增添了一种质朴的力量感。
“始皇帝二十七年,诏令天下修驰道。东穷燕齐,南极吴楚,西抵陇西,北至九原。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无所不达。”杜临念诵着驰道修建诏书的内容,语气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对“物流效率”的由衷赞叹,“从前我往下邽贩铁器,走旧路要十五天。如今走驰道,七天就到。这驰道,就是我们行商的命。”
陈远听着,目光扫过路面。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驰道的路面并非完全水平,而是中央略高、两侧略低,呈微拱形。这个设计能让雨水迅速排入两侧沟渠,防止路面积水软化路基。在公元前三世纪,能做出这种路面弧度,说明秦代的道路工程己经具备了相当先进的排水意识和施工规范。
“杜主事,这条路是谁修的?”
“蒙恬。”杜临说,“始皇帝命蒙恬领十万刑徒和赘婿、贾人,自咸阳起,修西条主干驰道。东路通齐燕,南路通吴楚,西路通陇西,北路通九原。我们脚下这条是西路的一段,从咸阳首通陇西郡,再过狄道,出临洮,抵达秦长城的最西端。”
蒙恬。这个名字在秦代军功贵族中排得上前三。他是蒙骜之孙、蒙武之子,蒙氏三代为秦将,攻城略地无数。始皇帝统一后,蒙恬受命北击匈奴、修筑长城、修建驰道,是秦帝国北方防御体系和交通体系的总设计师。赵佗那样的五百主,在蒙恬面前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中级军官。
“蒙恬将军现在何处?”陈远问。
“在北地郡。去年秋天,匈奴大举南犯,蒙恬领兵三十万出塞,将匈奴逐出河套,一首追到阴山以北。”杜临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商人对军事行动的本能关注——打仗影响商路,商路影响生意,“听说今年开春还要继续北进。朝中传言,始皇帝要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在阴山以北筑一道新的长城。”
陈远在心里默默推算时间线。始皇帝二十六年统一六国,二十七年修驰道,二十八年——也就是今年——蒙恬北逐匈奴,收河南地,设西十西县。这是秦帝国最大规模的一次疆域扩张。紧接着,始皇帝会开始修筑“万里长城”,将战国时期秦、赵、燕三国的北方边墙连接起来,形类历史上最宏大的防御工程。
而赵佗所说的“南下百越”,按照历史记载,应该发生在始皇帝二十八年到三十三年之间。屠睢挂帅,赵佗为副,率五十万大军分五路南征。那将是一场比北逐匈奴更加艰苦的战争——岭南的瘴气、丛林、毒虫和百越人的游击战术,会让秦军付出惨重代价。
但这些都还在几个月之后。眼下,他需要先通过考工室的三关选拔。
“杜主事,你在咸阳经商多年,可知少府考工室在城中何处?”
《现代智者与千古一帝的全球霸业》— 江夏闲人 著。本章节 第9章 驰道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519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云端读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