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稷下学宫出来,秦明顺着那条街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那位——请留步!”
秦明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跑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细麻布的长袍,料子不错,但洗得有些发白,边角也磨毛了。他跑得急,额头上渗出细汗。
“你叫我?”秦明问。
年轻人点点头,喘了口气。
“刚才你在学宫里讲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他说,“讲得好。”
秦明看着他。
这人长得挺周正,眉眼间有一股书卷气,但眼神跟那些趾高气扬的学者不一样。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平的,不是从上往下看。
“你是……”
年轻人拱了拱手。
“在下田攸。田氏旁支。”
秦明愣了一下。
又姓田。
“你跟田先生……”
“田伯是我族叔。”田攸说,“不过他是嫡系,我是旁支,差得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明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找我什么事?”
田攸左右看了看。
“这儿说话不方便,”他说,“那边有个茶摊,能坐会儿吗?”
秦明想了想,点点头。
茶摊就在街角,几根木杆撑着块破布,下面摆着几张矮桌。卖茶的是个老婆婆,脸上全是褶子,动作慢吞吞的。
田攸要了两碗茶,在靠边的桌子坐下。
秦明坐在他对面。
茶端上来了,粗陶碗,茶水浑黄,飘着几片茶叶梗。秦明喝了一口,寡淡,有点涩。
田攸也喝了一口,放下碗。
你在学宫说的那些,”他说,“我听了,心里舒服。”
秦明看着他。
舒服?”
“嗯。”田攸说,“我在稷下听了三年,天天听人讲大道理。人性善恶,天道有无,怎么治国,怎么平天下。听得多了,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
“你今天讲的——地怎么种,水怎么引,农具怎么打——听着就实在。至少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有用。”
秦明没说话。
田攸看着他。
“你那些本事,跟谁学的?”
“我爹留下的书。”秦明说,“还有干活干出来的。”
田攸点点头。
“我也想干活。”他说,“可我不知道干什么。”
秦明愣了一下。
“你一个贵族,想干活?”
田攸苦笑。
“贵族?”他摇摇头,“旁支的贵族,比平民好不到哪儿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田家嫡系那些人,有封地,有俸禄,有身份。我们旁支,就顶着个田姓,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秦明。
“我爹在世的时候,还能在族里混口饭吃。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秦明没说话。
他想起了阿青。想起了二牛、三牛他们。这些人,也都是什么都没了。
“那你怎么还在稷下?”他问。
田攸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去哪儿。”他说,“在稷下,至少还能听人讲讲。出去了,就真不知道干什么了。”
他看着秦明。
“你不一样。你知道干什么,也知道怎么干。”
秦明摇摇头。
“我也是逼出来的。”他说,“不干,就饿死。”
田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话,”他说,“比那些大道理实在多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干。
“秦兄,”他说,“我想跟你学。”
秦明看着他。
“学什么?”
田攸想了想。
“学你那些本事。”他说,“种地、引水、打农具,什么都行。我不挑。”
秦明没说话。
田攸看着他,等着。
等了一会儿,秦明开口了。
“你知道,”他说,“那些活,很累。”
田攸点点头。
“知道。”
“你干过吗?”
田攸摇头。
“没干过。但我想试试。”
秦明看着他。
这人二十出头,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活。他说想试试,是真想试,还是随便说说?
“你为什么要学这些?”秦明问。
田攸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活得像个人。”他说,“不像现在这样,顶着个贵族的姓,什么都干不了。”
他看着秦明。
“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怎么种,水怎么引,农具怎么打——能让老百姓吃饱饭。我想学的,就是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本事。”
秦明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当初阿青站在他面前时,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二牛跪在院子里时,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王瘸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时,眼睛里的东西。
想活。
想活得像个人。
“你想学,”秦明说,“得去青泥洼。”
田攸愣了一下。
“青泥洼?”
“我住的地方。”秦明说,“乡下,没稷下热闹,也没好吃的。去了就得干活,干不完的活。”
田攸看着他。
“行。”他说,“我去。”
秦明站起来。
“想好了,就来找我。”他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陶片,递给田攸。
陶片上刻着几个字——青泥洼,齐家。
田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
“地址。”秦明说,“我妹妹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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