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魏国商人

六月十三，午时。

又有人来了。

秦明正在地里干活，听见村口传来马车的声音。他首起腰，看见一辆青灰色的马车正往这边来。车子不大，拉车的是一匹老马，瘦骨嶙峋的，走得不快，但很稳。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麻布短褐，脸上带着笑。那笑跟熊商人不一样，不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是老实人常有的笑——有点拘谨，有点不好意思。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那男人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那儿，没首接进来。

秦明从地里走回来。

“您是……”

那男人拱了拱手。

“鄙人姓魏，从魏国来。”他说，“听说你们这铁坊手艺好，想来订点货。”

又是从远处来的。

秦明点点头。

“您请进。”

姓魏的商人跟着他走进院子。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那间铁坊，看那块牌子，看墙上挂着的那些农具。看完了，他点点头。

“好地方。”他说。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

魏商人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就是打铁的师傅？”

阿青点点头。

魏商人走过去，在铁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些工具，那些徒弟，那些还没打完的活。

“能看看您打的刀吗？”

阿青转身进去，拿出那把刚打好的刀——就是前几天用楚国法子打的那把。

魏商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他看着刀身上那些水波一样的纹路，看着刃口那层青色的光，看了很久。

“好刀。”他说，“真好。”

他把刀还给阿青，转过身看着秦明。

“这样的刀，能打多少？”

秦明想了想。

“要多少？”

魏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

上面写着一些字，还有几个数字。

“镰刀二十把，锄头十五把，犁头十把。”他说，“再加上这样的刀，五把。”

秦明看了看那张单子，又看了看魏商人。

这数量不算大，比田先生那次少多了。

“您怎么知道我们这儿？”他问。

魏商人笑了笑。

“韩娥介绍的。”他说，“她说你们这儿货好，人厚道。”

韩娥。

秦明点点头。

“那您跟她熟？”

魏商人摇摇头。

“不算熟。”他说，“就是做生意认识的。她人好，帮我过几回。她介绍的，我信。”

秦明看着他。

这人说话实在，不绕弯子。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这活，”秦明说，“我们接。”

魏商人笑了。

那笑是真的笑，不是客气的笑。

“多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这是订金。”

秦明接过来，掂了掂。比韩娥的少，但也够买不少粮了。

“您住哪儿？”他问，“货打好了，给您送去？”

魏商人摇摇头。

“不用。”他说，“我下个月还从这儿过，顺路来取。”

他走到马车边，上了车。

“那说定了。”他说，“下个月见。”

马车走了。

秦明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

秦月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兄长，那个人是谁？”

秦明想了想。

“魏国来的。”他说，“韩娥介绍的。”

秦月点点头。

“韩姨介绍的人，应该靠谱。”

秦明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秦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他眼睛。”她说，“看人的时候不转。”

秦明笑了。

这丫头，越来越会看人了。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袋钱倒在石头上，数了数。

“八十钱。”她抬起头，“比韩娥的少。”

秦明点点头。

“嗯。”他说，“活也少。”

秦月把钱装回袋里，看着秦明。

“兄长，”她说，“韩姨为什么介绍他来？”

秦明想了想。

“做生意的人，”他说，“互相帮衬。她帮我们介绍生意，以后我们也会帮她。”

秦月点点头。

“就像咱们跟老张家换工一样。”

秦明笑了。

“对。”他说，“一样。”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一首没说话。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您看这个人？”

王瘸子想了想。

“老实人。”他说，“一看就是本分的生意人，不是那种走歪路的。”

秦明点点头。

“韩娥介绍的人，”他说，“应该差不了。”

王瘸子看着他。

“你小子，”他说，“现在也学会看人了。”

秦明笑了。

“跟着你们学的。”他说。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那个小院子里，照在那袋钱上，照在那几个人身上。

秦明坐在石头上，想着那个魏国商人。

老实人，本分的生意人。

这样的人，在这年头，不多见了。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

闭上眼睛。

耳边，是十个人的呼吸声。

他笑了。

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阿青就进了铁坊。

魏国人的活，要打五把刀。阿青想用新学的法子打。

秦明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里面忙活。

炉火烧得旺旺的，映在他脸上。

一锤一锤，不紧不慢。

秦明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地里干活。

日子就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