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韩国的真相

弩机的事过去半个月，田攸从临淄回来了。

他每隔一阵子都会回去一趟，看看他那个族叔，也帮着带带口信。这回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秦明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走进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坐在石头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秦明放下斧头。

田攸抬起头。

“我打听了。”他说，“那批弩的事。”

秦明在他旁边坐下。

田攸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秦明。

“韩国在跟秦国打仗。”他说，“连着打了好几仗，全输了。弩机损了不少，急着补。”

秦明接过竹简，看了看。上面的字他不全认识，但能看明白大概。韩国边境，秦军压境，连失三城。军器短缺，急征民间铁坊赶造。

“所以那个姓申的，”田攸说，“到处找人打弩。齐国、楚国、魏国，都去过了。”

秦明没说话。

田攸看着他。

“秦兄，”他说，“你不接那批活，是对的。”

秦明把竹简还给他。

“为什么？”

田攸指了指竹简上的字。

“韩国打不过秦国。”他说，“这批弩打出来，送到前线，也挡不住。”

他顿了顿。

“而且，齐国官府也在查这件事。有人在齐国境内私造军器，卖到韩国。要是查出来，是要杀头的。”

秦明愣了一下。

“杀头？”

“嗯。”田攸说，“齐国跟秦国，这几年一首没打仗。私造军器卖给韩国，等于跟秦国作对。齐国不会放过这种人。”

秦明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姓申的商人。瘦小，留着山羊胡，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想起那个骑马的年轻人。急急忙忙的，说“找别家”。

他们知不知道，这是在找死？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秦明把这事告诉了大家。

阿青听完，脸色变了。

“那个姓申的，”他说，“差点害了咱们。”

秦明摇摇头。

“他不是要害咱们。”他说，“他也是没办法。国家打仗，军器不够，他出来找活干。”

阿青不理解。

“那他也不能害别人啊。”

秦明看着他。

“他不是害人。”他说，“他是想活。”

阿青愣了一下。

秦明指了指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些人。

“咱们从邯郸逃出来的时候，也是想活。”他说，“一路上，求过人，借过粮，也求过别人收留。那时候，咱们也是没办法。”

阿青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锤。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秦大哥，”他说，“那姓申的，现在在哪儿？”

秦明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也许还在找人打弩，也许己经回韩国了。”

阿青点点头。

“希望他没事。”他说。

秦明看着他。

这个从邯郸逃出来的孩子，现在也会替别人想了。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一首没说话。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他说，“您怎么看？”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姓申的，”他说，“跟咱们当年一样。都是在夹缝里求活。”

他看着秦明。

“你做得对。不接那批活，是对的。但别恨他。他也是没办法。”

秦明点点头。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那个小院子里，照在那十一人身上。

秦明坐在石头上，想着那个姓申的商人。

那个瘦小的、留着山羊胡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的男人。

他带着那架弩，从韩国跑到齐国，到处找人打。

他知不知道这是犯法？

肯定知道。

他知不知道可能会被杀头？

也许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

就像当年，他们从邯郸逃出来，明知道盐路危险，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走了。

因为不走，就是死。

走，还有可能活。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

闭上眼睛。

耳边，是十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想起那个姓申的。

希望他没事。

希望他找到活路了。

希望他，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