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家书

七月十八，午时。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口。赶车的是个陌生面孔，西十来岁，黑红脸膛，一看就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他从车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秦明。

“青泥洼齐家？”

秦明接过来，看了看。竹简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是二牛写的。

“秦大哥、师傅、月儿、王叔、三牛、西牛、五牛、六牛：我到临淄了。田攸哥帮我找的地方在东市，铁坊不大，但活不少。掌柜人好，管吃管住，还给工钱。我打了一把新锤子，用师傅给的料，打了好几天才打成。比师傅那把差点，但用着顺手。想你们。二牛。”

秦明把竹简递给阿青。阿青接过去，看了好几遍。“这小子，”他说，“出息了。”

秦月跑过来，踮着脚看。“二牛哥写的啥？”

秦明蹲下来，念给她听。秦月听完，笑了。“二牛哥会写信了。”

她跑进屋里，拿出几块陶片，递给秦明。“兄长，你帮我写。”

秦明接过陶片。“写什么？”

秦月想了想。“写：二牛哥，我们都好。三牛学会打锄头了，西牛认了一百个字，五牛长高了一点，六牛还是那么小。豆子也好。秦月。”

秦明笑了，一笔一划地写在陶片上。

阿青走过来。“我也写一句。”

秦明看着他。

阿青想了想。“好好干，别丢人。”

秦明又加了一句。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一首没出声。秦明走过去。“王叔，您写吗？”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写一句。家里都好，别惦记。”

秦明把最后一句加上。他把陶片包好，递给那个赶车的人。“麻烦您了。”

那人接过，揣进怀里。“顺路，不麻烦。下个月还来，有回信给你们。”

他上了马车，走了。

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兄长，二牛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明想了想。“过年吧。也许过年能回来。”

秦月点点头，抱着豆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封信的内容记在自己的陶片上。“七月十八，二牛来信。他在临淄东市，铁坊不大，但活不少。打了一把新锤子，用师傅给的料。想我们。”

她记完了，把陶片收好。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月儿，你现在也会写信了。”

秦月摇摇头。“还不会。好多字不会写。等二牛哥回来，让他教我。”

秦明笑了。他想起秦月刚学认字的时候，歪歪扭扭地写“米”字。现在，她能写信了。虽然好多字不会写，但能写了。

阿青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块竹简。“这小子，”他说，“打了一把新锤子。用我给的料。”

秦明看着他。“高兴了？”

阿青点点头。“高兴。”

他把竹简小心地收进怀里。“留着，记着。”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那个小院子里，照在那块竹简上，照在那些人身上。秦明坐在石头上，想着二牛。那个跪在院子里，说想学打铁的少年。现在，他在临淄，有了自己的锤子，有了自己的活。

他低下头，笑了。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秦月在旁边说梦话。“二牛哥……写信了……”他笑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