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刚过,天就冷了。
不是慢慢变冷,是一夜之间突然冷下来的那种。秦明早上起来,看见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哈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团白雾。他搓了搓手,往地里走——冬小麦己经出苗了,嫩绿嫩绿的,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陈良蹲在地头,正在看那些苗。他来青泥洼快两个月了,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脸也晒黑了,穿衣服的架势都变了——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腿卷到小腿肚,看着像个种地的。
“秦兄,”他头也没回,“这麦苗比上个月壮了。”
秦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嗯。今年冬天来得早,苗壮点好,扛冻。”
陈良点点头,用手摸了摸那些叶子。他刚来的时候,连锄头都握不稳。现在,他会看墒情,会间苗,会堆肥,会认天气。前天晚上他看了一眼天,说“明天有霜”,第二天早上果然下了薄薄一层霜。
老张说这小子有天赋。秦明觉得不是天赋,是肯学。
两个人正蹲在地头,村口传来一阵吵嚷声。不是平时那种热闹的吵嚷,是另一种——乱的、急的、带着哭腔的。秦明站起来,往村口走。陈良跟在后面。
村口围了一群人。人群中间站着几个人,不像村里人——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脏兮兮的,有的光着脚,有的拄着棍子。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哭;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两个年轻人站着,西处张望,眼神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村正站在他们面前,正在问话。
“从哪来的?”
“魏国。”其中一个年轻人说,“秦国人打过来了,我们村没了。”
村正沉默了一会儿。“多少人?”
年轻人回过头,指了指村口外面。“后面还有。好几百。”
秦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人。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声音又尖又细,像小猫叫。那个老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发青——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病的。那两个年轻人站着,腿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想起那年从邯郸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看见什么都怕,看见什么都想躲。
村正敲了敲手里的木棍。“都别围着了。各家回去,看看能匀出多少粮。先让他们吃口饭。”
人群散了。秦明走回院子。
秦月己经站在院门口了。她抱着豆子,看着村口的方向。
“兄长,”她说,“那些人是魏国来的?”
秦明点点头。“秦国打过来了。”
秦月低下头,看着豆子。“他们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秦明没说话。
秦月抬起头。“兄长,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就像当年老张帮咱们一样。”
秦明看着她。这个十二岁的丫头,眼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当年站在齐国边境上,看着那片平原时的眼神。想活。也想让别人活。
“能。”他说。
那天下午,秦月在院子门口支了一口大锅,煮了满满一锅粥。不是稀粥,是稠的。加了野菜,加了盐,加了豆子。粥香顺着风飘出去,飘到村口。
那些难民闻见香味,围过来。秦月站在锅边,拿着大勺子,一碗一碗地盛。
“别挤,都有。”
“慢点吃,别烫着。”
“孩子先吃。”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挤过来。秦月看了一眼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哭声都没力气了。她先盛了一碗,递给妇人。“喂孩子。”妇人接过碗,手在抖,勺子都拿不稳。秦月蹲下来,帮她把孩子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吃了几口,不哭了,眼睛慢慢睁开,看着秦月。
秦月笑了。“乖,多吃点。”
老张也来了。他扛着一袋黍米,放在锅边。“我家匀出来的。不多,先吃着。”
村正也来了,带着几个人,抬着一口缸。“各家凑的,够吃几天。”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把一筐干粮放在地上。“这几天打的,先给他们。”
王瘸子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一首盯着那些难民。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王叔,您看啥?”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看他们。”他说,“跟咱们当年一样。”
那天晚上,粥都喝完了。难民们蹲在村口,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地上。秦月端着碗,蹲在那个妇人旁边,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有了点血色。
“嫂子,”秦月问,“你们去哪儿?”
妇人摇摇头。“不知道。能走就走。”
秦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要不,”她说,“你们先在这儿住下?等有了去处,再走。”
妇人愣了一下。她看着秦月,又看看这个村子,看着那些土房,那个冒着烟的铁坊,那块“青泥铁铺”的牌子。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孩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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