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故人消息

二月初三，秦明正在地里翻土，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平时那种慢慢悠悠的马车声，是急的，快的，像有什么要紧事。他首起腰，看见一匹枣红马正往这边跑。马上坐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马在院门口停下。那人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迎出来的秦月。“青泥洼齐家？”

秦月接过来，翻了翻，不认识上面的字，转身往地里跑。“兄长！来信了！”

秦明接过竹简，看了一眼，手顿住了。

竹简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是吕梁写的。

“秦家小子、月儿：我还活着。邯郸解围了，城里死了很多人，我家就剩我和我爹。你们在齐国还好吗？我学了门手艺，编筐，能换粮了。等路通了，我去看你们。吕梁。”

秦明站在那里，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秦月踮着脚，扯他的袖子。“兄长，写的啥？吕梁哥哥写的？”

秦明蹲下来，把那块竹简递给她。“你自己看。”

秦月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还……活着。”念完第一句，她的眼眶就红了。她低下头，把那块竹简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秦明蹲在她旁边。“月儿。”

秦月摇摇头。“我没事。”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笑着。“兄长，吕梁哥哥还活着。”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块竹简看了几十遍。吃饭的时候看，喂豆子的时候看，连上厕所都揣在怀里。阿青想借过来看看，她犹豫了半天才递过去。“别弄坏了。”

阿青小心地接过来，看了一遍，递还给她。“字写得不好。”他说。

秦月瞪了他一眼。“他小时候没学认字，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阿青赶紧点头。“是是是，不错不错。”

秦月把竹简收好，抱着豆子，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兄长，吕梁哥哥说路通了来看咱们。路啥时候能通？”

秦明想了想。“快了。”

秦月点点头。“那他来了，住哪儿？”

“住家里。”

“他会不会不习惯？咱们这儿跟邯郸不一样。”

秦明笑了。“他连邯郸都待得下去，哪儿都能待。”

秦月也笑了。她低下头，摸了摸豆子的耳朵。“豆子，吕梁哥哥要来了。他可好了，小时候给我糖吃。”

豆子当然听不懂，但它往她怀里钻了钻。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梁。那个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把半块糖塞给秦月的少年。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现在也该二十多了。他爹吕伯还在，他家就剩他们爷俩了。

他翻了个身。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吕梁哥哥……编筐……”他笑了。睡着了。

二月初五，秦明给吕梁写了回信。他找了块大陶片，用炭条一笔一划地写。秦月蹲在旁边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们在齐国很好，有院子，有地，有铁坊。月儿学会认字记账了，阿青是铁匠，王叔也跟我们住。你来，住多久都行。秦明。”

她念完了，看着秦明。“兄长，你没写豆子。”

秦明愣了一下。“豆子？”

“嗯。吕梁哥哥不知道豆子。”

秦明笑了，在陶片最下面加了一行。“还有一只兔子，叫豆子。”

秦月满意地点点头。她把陶片小心地包好，递给那个赶路的人。“麻烦您了。”

那人接过去，揣进怀里。“顺路，不麻烦。”他上了马，走了。

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村口。“兄长，吕梁哥哥啥时候能收到信？”

“快了。”

“那他啥时候能来？”

“也快了。”

秦月点点头，抱着豆子，没再说话。

二月十八，韩娥来了。她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秦明。“路上碰见个从赵国来的商人，让我带给你们的。”

秦明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是吕梁写的。

“秦家小子、月儿：收到信了。我爹高兴坏了，说你们有出息。兔子的事也知道了，我爹说兔子好养，让我也养一只。等路通了，我带只兔子去，跟豆子作伴。吕梁。”

秦月把竹简抢过去，念了一遍又一遍。“他要养兔子了。”她笑了，“跟豆子作伴。”

她把竹简收好，跑进屋里，找了一块干净陶片，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写完拿给秦明看。“兄长，我写得对吗？”

秦明看了看。“吕梁哥哥，豆子生小兔子了，五只。你来，给你一只。”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吕梁的还差，但能认出来。

“对。”他说。

秦月笑了。她把陶片小心地包好，等着韩娥下次来，托她带去。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秦明坐在石头上，看着秦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高兴得跟过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