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吕梁的礼物

吕梁走的那天，秦月没哭。

她站在院门口，抱着豆子，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吕梁坐在车上，怀里揣着那只叫“小白”的兔子，回头朝她挥手。她也挥手。马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

秦月低下头，摸了摸豆子的耳朵。“豆子，吕梁哥哥走了。”豆子往她怀里钻了钻，哼哼了两声。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块陶片拿出来看了好几遍。是吕梁留下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月儿，等路好了，我带爹来看你们。吕梁。”字还是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秦月看了很久，把陶片小心地收进那个小木匣里。木匣里己经装了不少东西——第一块刻着“米”字的陶片，王瘸子那块“王母之墓”的拓片，二牛从临淄寄来的信，还有几根豆子换下来的毛。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舍不得？”

秦月摇摇头。“没有。”她顿了顿，“就是觉得，家里又少了一个人。”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这个丫头，想起吕梁刚来的那几天，她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天天往吕梁碗里夹菜。吕梁要走，她也没拦，帮他收拾行李，帮他装干粮，帮他把小白抱上车。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

“月儿，”他说，“你长大了。”

秦月低下头，看着那个木匣子。“没有。”她说，“就是知道，他得回去。他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等他爹好了，他们就来了。”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梁。那个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把半块糖塞给秦月的少年，现在是个大人了。他爹老了，他得撑起那个家。就像当年，他得撑起这个家一样。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小白……别跑……”他笑了。睡着了。

吕梁走后的第三天，韩娥来了。她从车上搬下一个大包袱，放在石头上。“吕梁托我带的东西。”

秦月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摞编筐，大大小小十几个，编得很密实，筐沿还缠了麻绳，提着不勒手。最底下还有一个小筐，巴掌大，正好能放陶片。

秦月把那个小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什么时候编的？”

韩娥想了想。“在路上的时候吧。白天赶车，晚上编。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秦月低下头，看着那个小筐。筐底还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月儿”。她看了很久，把小筐放进木匣里。“韩姨，他还说什么了？”

韩娥看着她。“他说，让你别惦记。他在家好着呢。”

秦月点点头，抱着豆子，没说话。

秦明拿起一个大筐，翻来覆去看了看。“好手艺。”他说。筐编得紧实，底儿厚，沿儿平，比集市上卖的不差。他想起吕梁信里说的——“我学了门手艺，编筐，能换粮了。”那时候还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真学成了。

阿青也走过来，拿起一个筐看了看。“这小子，”他说，“有本事。”

秦月瞪了他一眼。“他本来就有本事。”

阿青赶紧点头。“是是是，有本事。”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些筐分给大家。大的给老张家装粮食，中的给王瘸子装皮子，小的给秦明装陶片。自己留了那个刻着“月儿”的小筐，放在枕头边。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月儿，吕梁说让你别惦记。”

秦月点点头。“我知道。”她低下头，摸了摸那个小筐。“就是觉得，他太苦了。一个人在那边，还得照顾他爹。”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吕伯，那个佝偻着腰的里正，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了他一袋粟米。那人老了，干不动了，得有人伺候。

“月儿，”他说，“等路好了，咱们去看他们。”

秦月抬起头。“真的？”

秦明点点头。“真的。”

秦月笑了。她把那个小筐捧起来，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月儿”两个字清清楚楚的。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吕梁哥哥……筐……好……”他笑了。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月把那个小筐从窗台上拿下来，里面装了几块新陶片，放在床头。她又拿了一个中号的筐，装了半筐干粮，递给秦明。“兄长，给吕梁哥哥送去。”

秦明愣了一下。“送哪？”

“邯郸。”秦月说，“韩姨下个月去赵国带货，让她捎上。”

秦明看着那个筐，又看看秦月。“你不自己留着？”

秦月摇摇头。“他编的筐，让他自己用。”她顿了顿，“他那边，肯定缺这个。”

秦明接过筐。“好。”

五月初三，韩娥的马车又停在院门口。秦明把那个筐搬上车，筐里装着干粮、咸菜、几块熏肉，还有一块陶片——是秦月刻的，上面画着一只兔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吕梁哥哥，小白长大了，比豆子还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