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伯喝了两碗枣粥。
第一碗喝得慢,勺子舀起来,吹一吹,送到嘴边,抿一小口,再放下勺子,歇一歇。秦月蹲在旁边看着,心里急,嘴上不说。她怕他嫌粥不好喝,又怕他嫌枣不甜。吕伯喝完第一碗,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好。比邯郸的好。”
秦月赶紧又盛了一碗。第二碗喝得快了些,勺子还是舀得浅,但不用歇那么久了。喝到碗底,他把那几颗枣干一颗一颗挑出来,慢慢嚼。嚼完了,把碗放下,看着秦月。“月儿,你煮的?”
秦月点点头。“嗯。”
吕伯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秦月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好。好。”
那天晚上,秦月把吕伯安顿在那间收拾了好几遍的厢房里。干草铺得厚厚的,被子晒得软软的,窗台上那碗水换了第西回。吕伯躺在床上,看着窗台上那个小筐。“那是什么?”
秦月把筐拿过来,掀开盖子。“吕梁哥哥写的信。还有我写的。还有小白生小兔子的事。”她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吕伯拿起最上面那块,看了看。“这个字,是吕梁写的?”
“嗯。他第一次写的。‘我还活着’那块。”
吕伯把那块陶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看了很久。“那时候,我以为他回不来了。”他把陶片放下,声音很轻,“城里死了那么多人。他家隔壁,五口人,一个没剩。”
秦月蹲在他旁边,没说话。她想起邯郸,想起那个破茅屋,想起那些饿死的、病死的、被征去当兵再也没回来的人。吕伯和她爹,是那些活下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秦月还在做饭,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跑出去一看,吕伯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几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吕伯,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吕伯抬起头。“睡不着。在村里习惯了,天不亮就得起来。”
秦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他在划什么。地上画着几个筐的样子,大大小小的,跟吕梁带来的那些差不多。
“您还编筐?”
吕伯点点头。“编了一辈子了。闲不住。”他指着地上那几个样子,“这个大的,装粮食。这个中的,装皮子。这个小的,”他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筐,“装你的陶片。”
秦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有陶片?”
吕伯笑了。“吕梁说的。他说你用陶片记账,堆了一筐了。”
秦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小筐的样子。“吕伯,您教我编筐吧。”
吕伯看着她。“你想学?”
“嗯。学会了,就能帮吕梁哥哥了。他在那边编筐卖,多一个人编,就能多卖点。”
吕伯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
那天上午,秦月跟着吕伯学编筐。吕伯从院子里砍了几根荆条,泡在水里,泡软了拿出来,教她怎么起底,怎么编沿,怎么收口。秦月的手笨,编了半天,编出来的底是歪的,荆条戳得到处都是。吕伯不着急,把歪的拆了,让她重新起。
“慢点。不急。手要稳,心要静。”
秦月深吸一口气,重新起底。一根,两根,三根,慢慢编。编到中午,底编好了,还是有点歪,但比第一回强多了。吕伯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歇会儿吧。”
秦月不歇。她蹲在那儿,继续编。太阳偏西的时候,筐编好了。不大,巴掌大,底是歪的,沿是斜的,放在地上站不稳。但这是她编的第一个筐。
吕伯接过去,看了看。“留着。这是头一个。”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筐放在窗台上,跟那个刻着“月儿”的小筐挨着。秦明走过来,拿起来看了看。“你编的?”
秦月点点头。“不好看。”
秦明把筐放回去。“好看。”
秦月不信。“你骗人。”
秦明笑了。“真的好看。第一个就能编成这样,不错了。”
秦月低下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筐。是不好看,但它是她编的。
吕伯在青泥洼住了五天。五天里,他教秦月编筐,教魏安认字,教陈良怎么看天。陈良在稷下学了那么多年,不知道怎么看天,吕伯看了一眼天说“明天有雨”,第二天果然下了。陈良追着他问怎么看出来的,吕伯说看云,看风,看鸟,看了一辈子就看出来了。
五天里,秦月学会了编小筐,学会了编筐底,学会了收口。编出来的筐还是歪,但比第一个首多了。吕伯说,再练练,就能编中了。再练练,就能编大了。
五天里,吕伯把那间厢房住出了家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他编的小筐,床头放着秦月编的歪筐,地上摊着他画的筐样子。他每天早上起来蹲在院子里编筐,中午喝一碗枣粥,下午眯一会儿,傍晚再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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