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后半夜停的。
秦明醒来时,屋里一片死寂。火堆己经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他坐起来,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自己的心跳,沉而缓,像在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几乎被呼吸声掩盖,但确实存在——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就在门外。
秦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干草铺,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摸向墙角的耒耜。手掌紧握木柄,铜尖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寒光。
咯吱——
又是一声。更近了。
有人在门外。
秦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木门。门闩是用一根粗树枝做的,简陋,但能挡住一般的推力。但如果是撞门呢?如果是……
咯吱。
这次声音在窗边。
秦明猛地转头。窗户只是个方洞,用茅草帘子挡着。帘子很厚,不透光,但也不结实。一只手就能捅破。
他握紧耒耜,慢慢挪到窗边。耳朵贴着泥墙,仔细听。
呼吸声。
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就在窗外。不止一个人。
秦明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偷粮的贼。雪夜,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而他和秦月刚搬回来,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有藏粮。
咯吱。
雪被踩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往屋后去了。秦明迅速判断:至少两个人,一个在门前,一个在屋后。可能是想前后夹击。
他回头看了眼秦月。秦月还在睡,蜷缩在干草铺上,小脸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苍白。不能让她醒,不能让她害怕。
秦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耒耜,走到墙角,掀开地砖——那里藏着半袋粟米,是吕梁昨天给的。他把袋子拿出来,又从自己那份口粮里抓了两把,装进一个破陶罐。
然后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
寒风灌进来,夹着雪沫。秦明眯起眼,看见门外站着个黑影,佝偻着腰,正伸手准备推门。见他开门,黑影明显愣了一下,僵在原地。
“拿去。”秦明把陶罐递出去,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些。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黑影没动。黑暗中,秦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在掂量,在犹豫。
“我知道你是谁,”秦明继续说,声音更冷了,“王家的?李家的?都不重要。拿上东西,走。今晚的事,我不说,你不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硬拼?对方至少两个人,他只有一把耒耜,还有个十岁的妹妹要保护。喊人?村里人未必会管,就算管了,结下仇,以后更麻烦。
不如破财消灾。
黑影终于动了。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接过陶罐。手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然后黑影转身,消失在雪夜里。
秦明关上门,重新闩好。他没回干草铺,而是提着耒耜,守在门后,首到天亮。
天蒙蒙亮时,秦月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兄长,你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秦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我去城里,你在家,谁来也别开门,记住了?”
秦月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不安:“昨晚……是不是有人?”
秦明没否认:“几个过路的,讨点吃的。我给了,就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月不傻。她看着兄长脸上的疲惫,看着他手里紧握的耒耜,明白了什么。
“月儿不怕,”她小声说,“月儿会看好家。”
秦明摸摸她的头:“乖。”
吃过早饭——还是野菜粥,但今天秦月多放了点粟米,说是兄长要赶远路,得吃饱——秦明开始收拾东西。
那把简陋的木秤,用破布包好,背在背上。一包甘草,一包黄芩,也用麻布包着,塞进怀里。还有十几个野菜团子——是昨晚多做的,当干粮。
他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三件麻衣,一件套一件;草鞋里垫了干草,勉强保暖;手上缠了麻布当手套;头上裹了块破布,挡风雪。
推开门,外面是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雪停了,但积了厚厚一层,没到小腿。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仿佛要压下来。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秦明踏进雪地,第一步就陷到了膝盖。他拔出脚,继续走。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雪钻进草鞋,化成冰水,刺骨地冷。
走出村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茅屋在雪地里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包,烟囱冒着稀薄的烟。刘婶还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衣服,像个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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