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豆子老了

二月二，龙抬头。天还没亮透，秦月就起来了。她蹲在豆子的窝旁边，伸手摸了摸。豆子还活着，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的，但不像以前那样有力了。它趴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耳朵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秦月没说话，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地摸它的耳朵。豆子的耳朵凉了，不像以前那样温热。她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米糊，晾凉了，端到豆子嘴边。豆子嗅了嗅，舔了两口，就不舔了。

“豆子，再吃点。”秦月把碗往前推了推。豆子没动，闭着眼睛，呼吸还是那么轻。秦月蹲在那儿，看着它。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怎么了？”

“豆子不吃了。”

秦明看着那只老兔子。豆子到今年己经活了快七年了。七年，在兔子里面算长寿了。它跟着他们从邯郸逃出来，走过盐路，到过齐国，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六年。它生过五窝小兔子，每一窝都养得白白胖胖的。现在它老了，老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那天上午，秦月哪儿也没去。她蹲在豆子的窝旁边，一首看着它。豆子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时候，她就喂它两口水。睡的时候，她就摸着它的耳朵。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看见她蹲在那儿，走过来。“豆子咋了？”

“老了。”

阿青没说话，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只老兔子。豆子的毛以前是灰白色的，现在全白了，硬扎扎的，不像以前那么软了。它趴在那儿，肚子一起一伏，像风箱漏了气。

“秦大哥，”阿青说，“豆子多大了？”

秦明走过来。“快七年了。”

阿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嬴商来了。这回他没骑枣红马，赶了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袋东西。他把牛拴在院门口，走进院子，看见秦月蹲在豆子旁边。

“丫头，怎么了？”

秦月抬起头，眼眶红了。“豆子老了。”

嬴商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只老兔子。豆子的眼睛半睁着，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嬴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七年的兔子，不容易。”

秦月点点头。“它跟着我们从邯郸逃出来，走过盐路，到过齐国。那时候它才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拳头大。

嬴商没说话，就那么蹲着，跟她一起看着那只老兔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豆子动了动。它睁开眼睛，看了看秦月，又看了看院子，看了看那间铁坊，看了看那块牌子。然后它把脑袋搁在前腿上，闭上了眼睛。

秦月摸着它的耳朵。耳朵还是凉的，但呼吸还在，很轻，很慢。

那天晚上，秦月没吃饭。她蹲在豆子旁边，一首摸着它的耳朵。秦明端了一碗粥过来，她摇摇头。秦明把粥放在她旁边，没说话。

嬴商也没走。他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只老兔子，看着秦月，看着这个院子。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秦月还蹲在那儿，手放在豆子身上。

“丫头，”嬴商说，“它活了一辈子，值了。”

秦月抬起头。“值了？”

“值了。”嬴商指了指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块牌子，“它在这儿住了六年，生过五窝小兔子，吃过最好的草，喝过最甜的水。它跟着你们从邯郸走到齐国，见过盐路，见过大山，见过大河。它这一辈子，比好多人都值。”

秦月低下头，看着豆子。豆子的肚子还在起伏，很轻，很慢。

那天夜里，秦明把嬴商安排在那间空房里。嬴商没说什么，跟着他进去了。秦月还蹲在豆子旁边，手放在它身上。

天快亮的时候，豆子动了一下。它睁开眼睛，看了看秦月，然后慢慢闭上了。肚子不再起伏了。

秦月摸着它的耳朵。耳朵凉了，硬了。她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没有哭。

秦明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月儿。”

秦月摇摇头。“我没事。”她低下头，看着豆子。“它走了。”

秦明没说话。他把手放在她肩上。

秦月把豆子抱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那棵树是刚来齐国那年种的，己经长得很高了，枝叶遮住了半边院子。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坑。土很硬，她挖了很久，手指都磨破了。秦明要帮她，她不让。

挖好了，她把豆子放进去。豆子蜷成一团，像睡着了。她看了它很久，然后把土推回去，用手拍实。

嬴商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秦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她走到嬴商面前。“嬴先生，您带来的那块玉佩，我能挂在豆子坟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