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吕梁学字

吕梁来的第二十天，开始学认字了。秦月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米”字。“吕梁哥哥，这个字念米。”吕梁蹲在旁边，看着地上那个字，看了很久。“米。”他跟着念了一遍。

秦月又写了个“水”字。“这个念水。”吕梁又念了一遍。“水。”秦月再写了个“人”字。“这个念人。”吕梁念了一遍。“人。”

秦月把树枝递给他。“你写写看。”

吕梁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米”字。歪歪扭扭，比魏安第一次写的还难看。秦月看了，没笑。“不错。再写一遍。”吕梁又写了一遍，还是歪，但比第一回首了一点。

那天下午，吕梁蹲在院子里写了一下午。他写“米”，写“水”，写“人”，写了一遍又一遍。手磨出了茧子，汗滴在字上，把字洇花了。他擦掉，重写。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写字，走过来看了一会儿。“你学这个干啥？”

吕梁头也不抬。“记账。卖筐的钱，得记下来。”

阿青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块铁片回来，递给吕梁。“用这个写。比树枝好使。”

吕梁接过去，铁片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光滑。他在地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好使。”他低下头，继续写。

嬴安来的时候，吕梁正在写字。嬴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写的是啥？”

“米。”

嬴安看了看那个字。“歪了。这一横要平。”

吕梁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嬴安，又看了看地上的字。他改了改，把那一横写平了。

“好多了。”嬴安说。

吕梁点点头。“谢谢。”

嬴安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米”字。横平竖首，端端正正。吕梁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你写得真好。”

嬴安摇摇头。“月儿姐教得好。”

秦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们蹲在地上写字，走过来。“嬴安，你来了。”

嬴安站起来。“嗯。我爹让我来的。带了几块铁料，还有一包饴糖。”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饴糖，递给秦月。“给吕梁哥哥的。他写字辛苦了。”

吕梁愣了一下。“给我？”

嬴安点点头。“嗯。吃糖，脑子好使，字能写快。”

吕梁接过那包饴糖，打开，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很甜。他嚼了嚼，咽下去，又拿起树枝继续写。这次写的“米”字，横平竖首，端端正正。嬴安看了看。“好多了。”

吕梁笑了。

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大锅面。白面做的，加了鸡蛋，加了葱花，加了肉臊子。十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每人一碗。嬴安端着碗，看着吕梁。“吕梁哥哥，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吕梁点点头。“嗯。”

嬴安笑了。“那我下次来，找你玩。”

吕梁也笑了。“好。”

嬴安走的那天，吕梁送他到院门口。嬴安翻身上马，白马打了个响鼻。“吕梁哥哥，你字写好了，给我写信。”

吕梁点点头。“好。”

嬴安走了。白马跑起来，蹄声得得，很快消失在村口。吕梁站在那儿，看着那匹马走远。秦月站在他旁边。

“吕梁哥哥，你以后要写信了。”

吕梁点点头。“嗯。”

他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写字。写“米”，写“水”，写“人”，写“吕”，写“梁”。写完了，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月儿，我写得怎么样？”

秦月蹲下来，看了看。“‘梁’字写错了。上面是刀，不是刃。”

吕梁看了看，把那个字擦了，重写。这次写对了。

“月儿，你教我写‘爹’字。”

秦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吕梁低下头。“我想我爹了。”

秦月没说话。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爹”字。上面是父，下面是多。吕梁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树枝，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字，没说话。

秦月站起来，走回厨房。她盛了一碗粥，端到吕梁面前。“吕梁哥哥，喝粥。”

吕梁接过碗，喝了一口。黍米枣粥，熬得软烂。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那个“爹”字。字还在地上，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了。

“月儿，我爹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秦月蹲在他旁边。“我也是。”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梁。那个人，从邯郸走到齐国，走了那么远的路，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他爹走了，家没了，他一个人来了。他学认字，学写字，学写信。他写“爹”字的时候，手没抖，心没慌，一笔一划，稳稳的。他记着他爹教他的那些，都记着呢。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吕梁哥哥……字……写好了……”她笑了。秦明听着她的笑声，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