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是秦明走进伤兵营闻到的第一种气味。
不是新鲜血液那种铁锈般的腥甜,是混合了脓液、腐烂组织和汗水的、发酵过的恶臭。像一块浸透了污物的破布,死死捂在鼻子上,让人本能地想吐。他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营房很简陋,就是间大点的茅屋,屋顶漏着几处,惨白的晨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上。大约七八个人,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无一例外都带着伤。断腿的、腹伤的、脑袋裹着渗血破布的,像一堆被用坏后随手丢弃的工具。
最里面那个最惨,左腿膝盖以下没了,断口用麻绳死死勒住,但血还是渗出来,把身下的干草染成暗红色。他昏迷着,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秦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他见过秦月生病,见过村民饿死,但没见过这么多、这么重的伤。这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砍出来的,是活生生的人被撕开、被折断后的样子。
“喂,小子!”
粗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靠在墙角,右臂裹着渗黄的布,眼神浑浊但锐利:“看够没?蒙屯长说你能治伤?毛都没长齐,能治个屁!”
其他伤员也看过来,眼神里有怀疑,有不屑,有死寂的麻木。没人相信这个十五岁、瘸着脚、脸色苍白的少年能做什么。
秦明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气味呛到——然后走向最近的一个伤员。那是个年轻人,腹部中了一矛,虽然包扎了,但布己经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散发着恶臭。
“别碰我!”年轻人瞪着他,声音虚弱但凶狠。
“伤口烂了,”秦明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不处理,你会死。”
“死就死!”年轻人吼,但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渗出血水。
秦明没再说话,转身走出营房。外面院子里,几个士兵正在烤火,看见他出来,都露出看笑话的表情。
“陶罐,”秦明说,“干净的,越大越好。”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竹子,越长越粗越好。”
还是没人动。
秦明从怀里掏出蒙骞给的木牌——那是通行凭证,上面刻着个“蒙”字。他举起来:“蒙屯长让我来的。你们不帮忙,我告诉他。”
一个瘦小的士兵站起来,挠挠头:“陶罐仓库有,但干净的……都脏了。竹子后山倒是有。”
“去弄。”秦明说,“再找些麻绳,干净的布——要煮过的。”
瘦小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上两个人去了。秦明回到营房,开始检查工具。墙角的破布袋里有些生锈的铁片、断掉的箭头、还有几块不知名的骨头——可能是人骨。他挑出几块相对平整的铁片,在石头上磨。
“你在干啥?”那个断臂老兵问。
“做工具。”秦明头也不抬。
半个时辰后,士兵们带回了两个破陶罐和几节竹子。陶罐是脏的,里面还有陈年污垢。秦明用清水反复刷洗,首到水不再浑浊。然后把一个陶罐底部凿出小孔,插进竹管,用湿泥封死缝隙。
“生火。”他对瘦小士兵说。
火堆燃起来。秦明把另一个陶罐装满水,放在竹管出口下方。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是昨天蒙骞给他的,里面是浑浊的米酒。
他把酒倒进第一个陶罐,生火煮沸。
“这是……酿酒?”断臂老兵凑过来,眼睛眯着。
“不是酿酒,是提纯。”秦明盯着陶罐里翻滚的酒液。
酒蒸汽顺着竹管上升,在竹管中段遇冷凝结,一滴,两滴……清澈的液体滴进下面的陶罐里。很慢,但确实在滴。
“这玩意儿能治伤?”老兵怀疑道。
“试试才知道。”
秦明守着蒸馏装置,眼睛一眨不眨。营房里,伤员的呻吟时断时续,像背景音。断腿的那个呼吸越来越微弱,腹伤的那个开始发高烧,说明感染己经扩散了。
一个时辰后,他收集了大约半碗蒸馏酒。液体清澈,闻着刺鼻,像烧着的刀子。
他端着碗走到腹伤的年轻人身边。年轻人己经烧糊涂了,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喃喃自语。
“按住他。”秦明对瘦小士兵说。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住了年轻人的肩膀。秦明用煮过的破布蘸着蒸馏酒,开始清洗伤口。
“啊——!”年轻人突然惨叫,剧烈挣扎。士兵差点按不住。
“按住!”秦明吼,手没停。蒸馏酒渗进伤口,冲洗掉脓液和坏死组织。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内脏,黄绿色的脓液像挤牙膏一样被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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