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是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山洞的。
不是他的血。
是赵家公子的血。
那气味浸透了麻衣,钻进皮肤纹理,在火堆边一烤,像陈年的铁锈和烈酒,浓得化不开。秦月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没说话,只是把他的破麻衣脱下来,拿到洞口用力抖。雪沫溅起,带着暗红色的碎屑,落在月光里像凋零的花瓣。
“兄长,”秦月抖完衣服回来,把麻衣架在火边烤,“你杀人了?”
“救人。”秦明靠着洞壁,闭着眼睛。
秦月点点头,没再问。
她现在己经学会不问那些她听不懂的事了。她只知道兄长每次进城回来,身上都会多一种陌生的气味——有时是铁屑和炭火,有时是军营的皮革和草料,有时是血腥。
每一种气味,都代表着他们离那个叫“齐国”的地方又近了一步。
阿青一夜没睡。
他蹲在火堆边,把鲁老六借给他的几件工具摆了一排,反复地摸、看、比划。一把缺口的小锤,一把卷刃的锉刀,一把磨得只剩一半的凿子。
这是鲁老六听说他要“在山里打铁”时,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墙角那个落满灰的木箱里翻出来的。
“三十年前我用这些出师,”老头说,“现在给你。”
阿青当时没哭。他抱着那几件旧工具,手指一遍遍抚过锤柄上被汗水浸透过的凹痕,只是用力点头。
此刻他蹲在火边,把那块青铜料放在膝上,用木炭在陶片上画图。画了擦,擦了画,眉头拧成一团。
“阿青。”秦明睁开眼,“睡不着?”
阿青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秦大哥,我在想风箱。”
风箱。
没有风箱,就没有足够旺的火。没有火,就打不了铁。
山洞里只有一个破陶罐改的小炉子,烧点热水还行,要熔化青铜——差得太远。
“鲁师傅说,可以用皮囊。”阿青说,“但我不会做皮囊。”
王瘸子靠在角落,一首没有出声。这时他慢慢坐首了。
“我会。”
阿青转头看他。
王瘸子指了指自己的腿:“我以前是猎户。猎户不会做皮囊,进山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皮子。”
秦明睁开眼睛。
“兔皮行吗?”
王瘸子想了想:“太小。得多攒几张,拼着用。”
秦明点头。
他从干草铺上坐起来,把秦月叫过来。
“月儿,明天你跟我学设陷阱。”
秦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她不怕冷,不怕累,只怕兄长不带她。
第二天一早,秦月跟着王瘸子进了后山。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秦明单独执行任务。她走得很快,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王瘸子走得很慢。他的腿还是瘸,但拄着阿青削的那根木棍,己经稳多了。他边走边指给秦月看:
“这种枯草丛边,兔子常走。雪上有脚印,新鲜的。”
秦月蹲下身,凑近那些细小的爪印。她看得很认真,像秦明教她识字时那样认真。
“这种岔路口,要下套索。”王瘸子掏出根麻绳,打了个活结,“套索要绑在活枝上,兔子一挣,枝子弹起,越勒越紧。”
秦月看着他的手。那双粗糙的、少了根手指的手,在麻绳间灵活地穿梭,像在编织什么古老的咒语。
“王叔,”她小声问,“你教我这个,不怕我抢你饭碗?”
王瘸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是秦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笑。
“我这条命是你哥救的,”他说,“我的饭碗,就是你们的饭碗。”
两个时辰后,秦月带回了第一只猎物。
不是兔子。是一只的野鼠,被套索勒住后腿,还在吱吱挣扎。
秦月拎着它的尾巴,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王叔说野鼠也能吃,”她把猎物递给秦明,“皮也能用。”
秦明接过那只还在蹬腿的野鼠。
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这种动物被称为“害兽”,看见都要绕着走。
现在,它是他们的皮料储备。
“月儿,”秦明说,“你真厉害。”
秦月抿着嘴笑了,没说话。
下午,王瘸子开始教秦月剥皮。
他坐在洞口,膝盖上垫块破木板,刀刃贴着皮肉缓缓游走。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稳,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皮要整张剥,破一个洞就不值钱了。”他说,“肉要贴着骨剔,不能留碎骨,会扎嘴。”
秦月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没有害怕。
她见过母亲咽气,见过父亲的空棺,见过兄长在雪地里被流民抢劫。一只死野鼠,吓不住她。
傍晚时分,秦月剥出了她人生第一张完整的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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