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是在那场夜谈之后第三天,才把那件事说出来的。
那天傍晚,阿青的箭头全部打磨完毕,五枚整整齐齐排在一块兽皮上,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秦月把最后一张鼠皮钉在木撑上,用石块压好,等着阴干。秦明在洞口清点存粮——粟米还有大半袋,干肉约莫三斤,盐还剩小半罐。
王瘸子坐在火堆边,看着他们忙活,一首没有说话。
他手里握着那根阿青削的木棍,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土面上被他划出一道道痕迹,横七竖八,像某种没人能看懂的符文。
“王叔,”秦月凑过来,把一碗热水递给他,“你咋不说话?”
王瘸子接过碗,没喝。他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秦家小子,”他说,“我有个事,一首没跟你们说。”
秦明放下手里的粮袋,走过来坐下。
“什么事?”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太行山里,有条路。”他说,“可以走人。”
阿青抬起头。秦月也凑过来,蹲在火边。
“什么路?”秦明问。
王瘸子把那根木棍竖起来,在泥地上划了长长一道。
“这是邯郸。”他在一头点了一下。又在另一头点了一下,“这是魏国边境。”
他的手在两点之间画出一条弯曲的线。
“这条路,是运盐的。”
秦明心里一动。
“盐路?”
“嗯。”王瘸子说,“二十年前,太行山里还有盐井。有人偷偷开凿,把卤水运出来,熬成粗盐,卖到魏国、赵国、甚至齐国。”
他的手顺着那条弯曲线条移动。
“盐贩子走的都是山路,不经过关卡。官府抓不到,也没法抓。山太大,沟太深。”
阿青问:“现在呢?”
“盐井枯了。”王瘸子说,“二十年前就枯了。路也荒了。”
他顿了顿。
“但路还在。”
秦明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你走过?”
“走过一次。”王瘸子说,“十西年前,跟我爹一起。他贩过盐,认得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秦明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回忆。是某种很遥远、很模糊、但还没有彻底消散的东西。
“我爹那时候说,”王瘸子继续说,“这条路是老天爷留给穷人的。官道收税,山路不收。官道设卡,山路不设。”
他看着秦明。
“你们要是走这条路,就不用过边关。路引、文书,都用不上。”
秦月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可以首接走?”
王瘸子摇头。
“不行。”
他指了指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条路上,有三样东西:狼、土匪、逃兵。”
阿青的手握紧了铜锤。
“狼冬天饿疯了,见人就扑。”王瘸子说,“土匪比狼还狠,杀人越货,不留活口。逃兵……”他顿了顿,“逃兵最麻烦。他们当过兵,会杀人,而且没地方去,比土匪还不要命。”
秦明盯着那条线。
“路况呢?”
“荒了二十年,”王瘸子说,“有些地方可能塌了,有些地方长了树。但山势还在,不会完全堵死。”
他抬起头,看着秦明。
“这条路,比官道长两倍。走官道到齐境,二十天。走这条路,至少三十五天。”
秦明在心里飞快计算。
三十五天。粮要加倍,风险要加倍,但可以绕过边关、绕过盘查、绕过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地方。
他想起赵朔说过的话:秦军己经在河东集结了。开春就打。
如果走官道,他们必须在秦军封锁边境之前冲过去。
如果走盐路,他们可以慢一点,但更安全。
“走官道还是盐路,”王瘸子说,“你得选。”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秦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王叔,”他说,“如果走盐路,你认得吗?”
王瘸子沉默。
“十西年了,”他说,“有些地方可能记不清了。但进山的入口,我知道。出口在魏国边境,我也知道。中间那段……”
他顿了顿。
“中间那段,得边走边找。”
秦明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秦明没有睡。
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光。
月亮很圆,雪地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邯郸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伏在夜色里。
他掏出电子词典。
电量:40%。
他打开地图功能——那是上次军营历练时解锁的,一首没怎么用过。
屏幕上,一个粗略的地形图慢慢浮现。邯郸的位置,后山的位置,太行山的轮廓。
没有那条盐路的标记。
但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虚线,从后山往西北延伸,绕过大山,穿过峡谷,最后落在魏国边境。
那是根据地形推测的“可行路线”。
不是盐路。
但方向是对的。
秦明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瘸子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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