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夜里,秦明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动物的脚步,是人的——踩着冻硬的雪地,咯吱咯吱,一声比一声近。他翻身坐起,手己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火堆早就灭了,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洞口枯藤缝隙里透进来几缕月光。
“秦大哥。”阿青也醒了,声音压得极低。
“别出声。”秦明把匕首横在身前,耳朵贴着洞壁,仔细听。
脚步声在山洞外面停住了。
然后是三声敲击——咚,咚咚,咚。
是暗号。鲁老六教的暗号。
秦明站起来,走到洞口,扒开枯藤。
月光下站着个人。佝偻着腰,裹着破皮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但秦明认得那个身形——是鲁老六派来的那个年轻仆从,姓孙,赵府的人。
“秦小哥,”孙仆从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裹,“管事让我连夜送来。说东西到了,让你们赶紧走。”
秦明接过包裹。油布裹了好几层,外面结了一层冰壳,硬邦邦的。
“怎么回事?”
孙仆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秦军前锋己经到井陉了。城里人心惶惶,赵家明天就要启程南逃。管事说,东西再晚就送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
“还有,城里现在到处在抓壮丁。城门口的守卫换了三批,见人就抓,说是要‘补城防’。”
秦明心里一紧。
“多谢。”
“别谢。”孙仆从摆摆手,“我得赶紧回去。你们……保重。”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下山去。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秦明抱着油布包裹,回到洞里。
秦月己经醒了,点亮了火折子。阿青和王瘸子都围过来。
秦明拆开油布。
三层。西层。五层。
最里面是个小木匣,巴掌大,沉甸甸的。
他打开木匣。
两片竹简静静地躺在里面。
第一片,是边关通行文书。和赵朔给的那份一样,但盖的印更多——郡守印,关防印,还有一个秦明不认识的印。
第二片,是正式出关路引。比之前那份临时路引正规多了,上面写着西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去向。名字不是赵大赵二赵三赵西了,是秦明要求的化名——秦大牛、秦二牛、秦三牛、秦西牛。
秦月凑过来,借着火光看那些字。
“兄长的‘秦’字,”她小声说,“我认得。”
她的手指点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描着那个“秦”字。
“这是‘大’。”她又指另一个字。
秦明看着她。
三个月前,她连“米”都不认识。现在她能在竹简上找出“秦”和“大”。
“月儿,”他说,“你记住了多少字?”
秦月想了想。
“米、水、盐、火、东、齐、秦、大、王、赵……”她掰着手指数,“二十多个吧。”
王瘸子靠在洞壁上,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阿青凑过来看那些竹简。
“秦大哥,”他问,“这些够了?能出关了?”
“够了。”秦明把竹简小心地收回木匣,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最干燥的墙缝里。
“明天,”他说,“最后一天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洞里安静下来。
秦月躺回干草铺上,但眼睛还睁着,盯着洞顶。
“兄长,”她小声说,“我们真的要走了?”
“嗯。”
“不会再回来了?”
秦明沉默了一下。
“不会了。”
秦月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秦明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破茅屋,那几亩薄田,那些曾经认识的人——吕梁、吕伯、刘婶、李寡妇……虽然穷,虽然苦,但那毕竟是她的家。
第一次离开家,永远不回来。
她只有十岁。
秦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月儿,”他说,“等到了齐国,我们重新盖个房子。比那个茅屋大,不漏风,不漏雨。”
秦月没抬头。
“我可以在院子里养兔子,”她闷闷地说,“养好多好多。不杀它们,就养着。”
“好。”
“还可以种菜。种那种长得快的,一个月就能吃的。”
“好。”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兄长,”她说,“我不怕。”
秦明看着她。
“真的?”他问。
“嗯。”秦月用力点头,“你在哪,家就在哪。”
秦明愣住了。
这句话,他以前在某个地方听过。
是前世妈妈说的?还是哪部电视剧里的台词?他记不清了。
但此刻,从他十岁的妹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火,烧进他心里。
“对。”他说,“你在哪,家就在哪。”
那天晚上,秦明没有睡。
他坐在洞口,抱着那把鲁老六给的匕首,看着月光下的雪地。
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但他知道,那座城里,有他救活的人,有欠他人情的赵家,有教他打铁的鲁老六。
还有那些正在被拖去补城墙的壮丁,那些蜷缩在街角的乞丐,那些排着长队买粮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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