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杠杆原理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秦明己经坐在了屋后的石墩上。

左手摊开，掌心向上。右手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那是昨天在田里捡的，形状不规则，但有一边磨得薄，勉强能当刀用。

石片很凉，贴着手掌的皮肤。秦明深吸一口气，右手用力，石片的薄刃压在了左手那根粗树枝的中间。

划。

木屑飞溅，一道浅浅的白痕出现在树枝上。太浅了，连树皮都没完全划开。

秦明皱紧眉头。没有锯子，没有刨子，甚至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他想给耒耜加装一个更稳固的横杆，但光靠这块石片，连截断树枝都做不到。

他放下石片，从怀里掏出电子词典。屏幕在黎明前的微光里亮起，电量：22%。昨晚睡前是23%，一晚上待机消耗了1%。

他打开生存指南，找到“工具制作”子目录。里面条目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找到“简易木工工具”，点开，显示需要15点经验。

不够。

秦明关掉屏幕，把词典塞回去。他拿起石片，又试了一次。这次用更大的力气，石刃陷进木头里，但只陷进去一点，就卡住了。

“用这个。”

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明回头，看见吕梁站在晨雾里，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不是现代的那种，是一根弯成弧形的铁条，一边开齿，把手用麻绳缠着。

“我爹以前用的。”吕梁走过来，把锯子递给他，“老了，不好使，但比你那石头强。”

秦明接过锯子。很沉，铁条锈得厉害，锯齿有的钝有的缺，但好歹是金属。

“谢谢。”

“客气啥。”吕梁蹲下来，看着那根粗树枝，“你想干啥？”

“加个横杆，省力。”秦明比划了一下，“现在绑的那个太松，一用力就滑。”

吕梁看了看改良过的耒耜，又看了看树枝，点点头：“得先截断，修平，再绑。”他拿过锯子，“我来吧，你会不会用这玩意儿？”

秦明摇头。

吕梁笑了：“看好了。”

他把树枝固定在地上，一脚踩着，一手握锯，另一手扶着。锯齿咬进木头，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木屑像雪花一样飞出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干惯活的。

“我七岁就跟我爹学木工。”吕梁一边锯一边说，“家里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打的。可惜工具不多，就这把锯子，一把斧头，几把凿子。”

秦明看着他。吕梁才十八岁，但手上的老茧己经厚得像树皮。这个时代的孩子，没有童年，只有生存。

“好了。”吕梁锯下一截约两尺长的树枝，断面粗糙，但还算平整。他又用石片修了修，把突出的木刺刮掉。“现在要开槽，卡在耒耜柄上，才牢固。”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凿子——也是铁的，锈得更厉害，刃口都钝了。但比石片强。

吕梁把耒耜柄平放在地上，用凿子在中间位置一点点凿出个浅槽。动作很小心，每凿一下都要看看深浅。

秦明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却在回想电子词典里关于杠杆的描述。支点、力点、重点。现在的设计，支点在横杆和耒耜柄的连接处，力点在他手上，重点在土里。

但如果……

“吕梁，”秦明突然说，“槽能不能开偏一点？”

吕梁停下凿子：“偏？往哪偏？”

“往这边。”秦明指着耒耜柄靠近铜尖的一端，“离铜尖近一点。”

吕梁皱眉：“那横杆就偏了，不好握。”

“就是要偏。”秦明捡起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你看，这是耒耜柄，这是铜尖，这是土。如果横杆离铜尖近，我的手握在横杆这端，”他在横杆另一端画了个点，“力臂就变长了。同样的力气，撬动的力量更大。”

吕梁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起来：“像……像撬石头那样？”

“对。”

“你爹兵书里连这个都写？”吕梁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秦明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原理是相通的。”

吕梁没再追问。他重新拿起凿子，在秦明指的位置开始凿槽。这次动作更快了，木屑飞溅得更多。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槽凿好了。吕梁把截下来的树枝卡进去，严丝合缝。他又用麻绳一圈圈地缠紧，打了个死结。

“试试。”

秦明接过改良后的耒耜。重量没变，但握感完全不同。横杆偏在一侧，双手一上一下握住，形成一个明显的力矩。

他走到屋后一小块硬地上，把铜尖插进土里。

下压。

前推。

嚓——

铜尖轻松地没入土中，比昨天深了至少两寸。秦明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顺势一推，一大块土就被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