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西,辰时。
秦明站在院子里,把那一百八十钱全部倒在石头上。
铜钱堆成一堆,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不多,真的不多。一百八十枚,每一枚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军营的工钱、赵家的谢礼、鲁老六的馈赠、路上卖皮子的收入。
秦月蹲在旁边,一块陶片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炭条,一笔一划地记。
“一百八十钱。”她念着,“减去落户钱一百二十钱,剩六十钱。”
她抬起头,看着秦明。
“兄长,六十钱能买多少粮?”
秦明算了算。
“齐国的粮比赵国便宜。一斗粟米,大概西十钱。”
秦月低头,在陶片上算。
“六十钱,能买一斗半。省着吃,够我们吃……七八天。”
她放下炭条,看着那堆铜钱。
“好少。”
秦明没说话。
阿青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秦大哥,”他说,“我那把铜锤,能卖吗?”
秦明转头看他。
阿青的眼睛盯着那把铜锤。那是他用那块青铜料打的,从邯郸一路带到齐国,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不能卖。”秦明说。
“为啥?”
“那是你的命。”秦明说,“命不能卖。”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那我多打几把农具。三天五把不够,就打十把。打二十把。”
他走进那间改成铁坊的屋子,开始生火。
王瘸子也站起来。他拄着木棍,走到秦明面前。
“秦家小子,”他说,“我那几张皮子,能换点钱。”
秦明看着他。
“那是你攒的。”
王瘸子摇头。
“什么你的我的。”他说,“一块儿活到现在,还分这个?”
他从屋里抱出那几张皮子——三张兔皮,两张鼠皮,还有那张野猪皮剩的半张。
“这个能换多少?”他问。
秦月翻了翻她的账本。
“上次野猪皮整张换了半斗粮、半升盐。半张的话……能换一升粮?”
王瘸子点点头。
“那就换。”
秦明看着他。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王叔,”秦明说,“等熬过这阵,我加倍还你。”
王瘸子摆摆手。
“别说这些。”他说,“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他拄着木棍,往外走。
“我去找那个晒鱼的。”
他走了。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
秦月靠过来,拉住他的衣角。
“兄长,”她小声说,“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
秦明低头看着她。
“对。”他说,“会的。”
那天上午,秦明去了村正家。
村正家在村子中央,比别的房子大一些,院子里堆满了农具和杂物。村正蹲在门口,正在修一把锄头,动作很慢,但很稳。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青蛙一样的大眼睛看着秦明,没什么表情。
“来了?”
“来了。”秦明把那卷用麻布包着的钱递过去,“一百二十钱。您数数。”
村正接过,解开麻布,看了看那堆铜钱。他没数,只是掂了掂。
“差不多。”他说。
他把钱收起来,放在脚边的篮子里。
“那五把农具,三天后我来取。”
秦明点头。
“还有,”村正说,“你们那个铁匠,手艺怎么样?”
秦明想了想。
“能打能修。锄头、镰刀、犁头,都行。”
村正点点头。
“村里缺个铁匠。原来那个,去年死了。”
他看着秦明。
“你们要是能留下,以后村里的活,都找你们。”
秦明心里一动。
“好。”他说。
村正摆摆手。
“去吧。”
秦明转身要走。
“哎。”村正叫住他。
秦明回头。
村正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个瘸子,”他说,“他腿那样,还能打猎?”
“能。”秦明说,“他以前是猎户。”
村正点点头。
“后山有野物,但得小心。前年有个人,被野猪拱了,死了。”
秦明心里一紧。
“多谢提醒。”
他走了。
回到院子,王瘸子己经回来了。他身边放着一小袋东西——黍米,大约一升。
“换到了。”他说。
秦明看着那袋黍米。
一升。
不多,但够多吃两天。
“王叔,”他说,“谢谢你。”
王瘸子摇头。
“别说这些。”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西边。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村正说,后山有野猪。前年拱死过人。”
王瘸子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打猎哪有不危险的。”
他顿了顿。
“但总比饿死强。”
秦明没说话。
他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西边。
那天下午,阿青打出了第一把镰刀。
他举着那把还冒着热气的镰刀,走出铁坊。刀身不长,弯弯的,刃口闪着寒光。他试了试,在木棍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能用。”他说。
秦月跑过来,接过镰刀,翻来覆去地看。
“阿青哥,你好厉害。”
阿青挠挠头,耳朵红了。
王瘸子也走过来,接过镰刀,看了看,又掂了掂。
“好刀。”他说,“比我当年用的还好。”
阿青咧嘴笑了。
秦明接过镰刀,在手里握着。
很沉。
很稳。
这是他们在齐国土地上,打出的第一件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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