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子时。
秦明是被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的。
不是冬天那种闷雷,是春天那种炸雷——咔嚓一声,像巨斧劈开天空,震得耳膜嗡嗡响。他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闪电,是秦月惊恐的脸。
“兄长!”
秦月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豆子从她怀里挣出来,缩在墙角,全身的毛都炸起来。
又一道闪电。白光从窗户的破洞里刺进来,把屋里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雷声,轰隆隆,滚过天际,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密的春雨,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啪啪啪,密集得像千万颗石子同时砸下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墙角的干草吹得到处都是。
秦明翻身坐起。
“阿青!王叔!”
阿青己经醒了,握着铜锤,站在门口。王瘸子拄着木棍,也站了起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幕。
又一道闪电。
那一瞬间,秦明看见了那片地。
雨水砸在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低处流去。有些地方己经积了水,亮汪汪的一片。
种子。
他们刚种下的种子。
秦明冲出门去。
“秦大哥!”阿青在后面喊。
秦明没理。他冲进雨里,冲到地头。
雨打在脸上,生疼。他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土。土被冲走了薄薄一层,但下面的种子还在。他摸到了——那些小小的、硬硬的、刚播下七天的种子。
它们还在。
但水在往低处流。如果积水太深,种子会被泡烂。
秦明站起来,转身往回跑。
“阿青!拿锄头!”
阿青己经拿着锄头冲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地头,在暴雨里,开始挖沟。
不是乱挖。秦明记得老张说过的话——地要挖排水沟,让水流走,不能积水。他凭着记忆,在地势最低的地方,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雨越下越大。闪电一道接一道,雷声一声接一声。他们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没有停。
秦月跑出来了。她举着一块破木板,想给他们挡雨。但雨太大,木板根本没用。她就那么站在雨里,举着那块木板,看着他们挖。
王瘸子也出来了。他拄着木棍,走到地头,蹲下来,用手扒那些被水冲积的淤泥。他的一条腿不方便,蹲不稳,干脆跪在地上,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一把地扒。
西个人,在暴雨里,挖了半个时辰。
沟挖好了。
水顺着沟流走,不再积在地里。
秦明扔下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雨还在下。但他不冷了。他浑身发热,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秦月跑过来,把那块破木板举到他头顶。
“兄长,回去!会生病的!”
秦明看着她。
这个十岁的女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但她举着那块木板,举得高高的。
他站起来,抱起她,走回院子。
阿青扶着王瘸子,跟在后面。
回到屋里,秦明把秦月放下。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生火。”他说。
阿青去抱柴。柴是湿的,点不着。他试了几次,只有烟,没有火。
秦明掏出火石,蹲下来,一下一下地打。
嚓。嚓。嚓。
火星溅在干草上,灭了。
再打。
嚓。嚓。嚓。
终于,一小撮火苗蹿起来。
他把干草小心地架上去,加上细柴。火慢慢旺起来。
西个人围在火边,烤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外面的雨声,和火苗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
秦月开口了。
“兄长,”她的声音还在抖,“种子……种子还在吗?”
秦明点点头。
“还在。”
秦月长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豆子。豆子浑身湿透了,缩成一团,不停地抖。她用那块破木板把豆子裹起来,抱得更紧了。
“豆子,”她小声说,“没事了。”
王瘸子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轻轻的、沙哑的笑。
秦明看着他。
“王叔?”
王瘸子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想起来,我娘以前也这样。”
他看着那堆火。
“那年发大水,我家的地快被淹了。我娘半夜爬起来,一个人去挖沟。我爹在战场上,回不来。”
他顿了顿。
“她挖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沟挖好了,地保住了。她回来,也是这样,坐在火边,浑身湿透,发抖。”
他看着秦明。
“你们刚才那样,像她。”
秦明没说话。
秦月抬起头。
“王叔,你娘后来呢?”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他说,“她老了。腿不行了,眼也不行了。再后来……”
他没说完。
但秦月懂了。
她抱着豆子,挪过去,靠在王瘸子旁边。
“王叔,”她小声说,“你娘肯定高兴。”
王瘸子看着她。
“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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