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八,午时。
秦明正在地里除草,老张跑来了。
不是走,是跑。六十多岁的老头,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秦明首起腰,看着他跑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张叔,咋了?”
老张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好事。”他说,“大好事。”
秦明愣了一下。
“啥好事?”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他。
秦明接过,看了看。竹简上刻着几行字,是村正写的——邻村周家庄要订一批农具,赶在麦收前用。镰刀十把,锄头五把,犁头五把。一共二十件。
“二十件?”秦明抬起头。
老张点点头。
“二十件。”他说,“周家庄今年开荒,新开了几十亩地。原有的农具不够用,想赶在麦收前添置一批。”
他指着竹简上的日期。
“十五天内交货。能行吗?”
秦明在心里算了算。
二十件农具,十五天。阿青一个人,就算加上二牛,也够呛。
但他没说不行。
“我回去问问阿青。”他说。
老张点点头。
“行。”他说,“周家庄的人在村正家等着,有了信儿赶紧回话。”
他转身要走。
“张叔。”秦明叫住他。
老张回头。
“谢谢您。”秦明说。
老张摆摆手,走了。
秦明拿着那块竹简,往院子跑。
阿青正在铁坊里打铁,二牛在旁边拉风箱。看见秦明进来,他停下锤子。
“秦大哥,咋了?”
秦明把那块竹简递给他。
阿青接过去,看了看。
“二十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来,“十五天……我一个人打不了。”
秦明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来问你,怎么干?”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在地上划拉着。
“镰刀,一天能打两把。锄头,一天一把半。犁头,最难打,两天一把。”
他算了算。
“如果只打镰刀,十五天能打三十把。但现在要混着打,就得……”
他抬起头。
“得有人帮忙。”
秦明看着他。
“二牛能帮多少?”
阿青看了看二牛。
“他拉风箱可以,打下手可以。但自己打,还不行。”
二牛在旁边低下头。
秦明想了想。
“那我来。”他说。
阿青愣了一下。
“秦大哥,你……”
“我拉风箱。”秦明说,“你打主锤,二牛打下手。三个人轮流,日夜不停,十五天够了。”
阿青看着他。
“日夜不停?”
“日夜不停。”秦明说。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那就干。”他说。
那天下午,秦明去找村正回话。
“能接。”他说,“十五天,二十件。”
村正点点头。
“行。”他说,“周家庄的人说了,先付一半定金。二百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秦明。
秦明接过,沉甸甸的。
二百钱。
加上之前剩的一百七十钱,他们现在有三百七十钱了。
“多谢村正。”他说。
村正摆摆手。
“别谢我。”他说,“是你们自己有本事。”
秦明回到院子,把那袋钱递给秦月。
秦月打开,数了数。
“二百钱!”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兄长,咱们有钱了!”
秦明点点头。
“有钱了。”他说,“但接下来十五天,会很累。”
秦月把钱收好。
“我不怕累。”她说,“我去烧水做饭。”
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大锅粥。
不是稀粥,是特别稠的,加了肉,加了蛋。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说。
阿青吃了三碗。
二牛吃了两碗。
秦明吃了两碗。
王瘸子也吃了两碗。
吃完,阿青站起来。
“开始吧。”他说。
铁坊里,炉火升起来了。
阿青站在炉前,盯着那些烧红的铁块。二牛在旁边拉风箱,呼啦呼啦。秦明负责递工具、看火候、打下手。
秦月一趟一趟地跑,送水,送吃的,送擦汗的布。
王瘸子坐在院子里,没睡。他帮不上忙,但他一首坐着,看着铁坊里的火光。
第一天,打到子时。
打出了两把镰刀,一把锄头。
阿青的眼睛熬红了,手还在抖。但他没停。
秦明让他歇一会儿,他不肯。
“能多打一把是一把。”他说。
第二天,打到丑时。
又打出了两把镰刀,一把锄头。
阿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秦明强制他歇了一个时辰,他才又站起来。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铁坊里的火光,日夜不熄。
秦月每天煮五顿饭,烧无数次水。她的手上烫出了泡,但她没吭声。
二牛拉风箱拉得手臂肿了,用布缠着继续拉。
秦明的手被铁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糊糊的,但他只是用布一缠,继续干。
王瘸子每天进山,打猎、砍柴、采野菜。他不让秦月操心吃的,说“你们只管打铁”。
第十天的时候,阿青晕倒了。
不是累晕的,是热晕的。铁坊里太热了,他站着站着,眼前一黑,就倒下去了。
秦月冲进来,用刚学的医术给他灌凉水、敷额头。秦明把他抬到院子里,放在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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