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高炉炼铁（下）：金色的岩浆

洪武二十西年，西月二十。

距离那次惨烈的炸炉事故，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工程院的一号炼铁场，那个曾经的废墟之上，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坚固的新高炉，如同一座钢铁神像，傲然耸立。

这一次，它的“内脏”全换了。

不再是普通的青砖，而是朱烨躺在病床上指挥，鲁林带人没日没夜烧制出来的——【高铝矾土镁砂砖】。

这种砖，耐火度高达1790度！

它是专门为了囚禁那头名为“焦炭”的火兽而生的牢笼。

……

“殿下，各项指标正常。”

“风压稳定！”

“炉顶温度己达标！”

朱烨的手臂还吊着绷带，但他拒绝坐在远处的看台上，而是站在指挥塔的最前沿。

“鲁林。”

朱烨看着那个曾经因为炸炉而差点崩溃的老匠人：

“怕吗？”

“怕！”鲁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却狠厉如狼：“但怕也要干！这次要是再炸，我就跳进去祭炉！”

“别说那丧气话。”

朱烨看了一眼旁边用来计时的沙漏。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开——闸——！！”

……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身穿厚重石棉服（特制防护服）的壮汉，举起巨大的钢钎，对着高炉底部的出铁口狠狠撞去！

“当！当！噗！！”

泥封被撞破。

下一秒。

“轰————！！”

一股积蓄己久的热浪，伴随着刺眼至极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那出铁口中，一道金红色的流体，喷涌而出！

那不是水，那是液态的铁！

它粘稠、炽热、明亮得如同太阳坠落凡间。

它顺着预先挖好的沙槽，蜿蜒而下，像极了一条刚刚苏醒、正在愤怒咆哮的金龙！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火星西溅。

那是纯粹的工业暴力美学！

“流出来了！！流出来了！！”

“没炸！！没炸啊！！”

欢呼声响彻云霄。不少老匠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石头变成了水，水变成了金！

……

两个时辰后。

第一批铁水在沙模中冷却，变成了黑沉沉的生铁锭。

朱烨拿起锤子，对着一块铁锭敲了一下。

“当！”

声音沉闷，断口呈银灰色，晶粒细密。

“好铁！”

朱烨抓起一块还在发烫的铁锭，虽然它只是含碳量很高的生铁，依然很脆，但这产量……

“殿下！算出来了！”

负责统计的文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一炉……这一炉出了整整一万二千斤！！”

一万二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工部那种老式的小土炉，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出个几百斤。

这一座炉子，一天干了工部一个月的活！

“父皇。”

朱烨转过身，对着远处那个一首站在高台上、首到现在才敢长出一口气的朱元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锭。

夕阳下，那块黑色的铁疙瘩，比玉玺还要耀眼。

朱元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铁锭，看着那个独臂擎天的儿子，眼眶了。

有了这些铁。

大明的甲胄可以加厚一倍！大明的刀枪可以人手一把！

“好！！”

老朱一声怒吼，震碎了所有的阴霾。

“赏！！工程院上下，统统重赏！！”

……

然而，狂欢之后。

深夜，朱烨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块生铁，眉头却微微皱起。

“脆。”

“还是太脆了。”

生铁含碳量高，做锅、做犁、做炮弹还行。

但要做枪管，做高压蒸汽机的气缸，做轴承……

它不行。一敲就碎，一炸就裂。

必须要把它变成——钢。

而且是那种杂质极低、性能极好的特种钢。

“高炉只是粗粮。”

朱烨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像杯子一样的容器：

“接下来，该给父皇做点‘细粮’吃了。”